顾凡早就知道一切,早就设计好一切。
他知道美人妖的野心,知道美人妖需要灵韵提升妖力;他知道苏瑶的贪婪,知道她会为财富献祭容貌与灵韵;他知道林菲菲的自卑与不甘,知道她会渴望美貌与灵韵,会接受这场交易。
那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温柔、对她的偏爱、对她的守魂气守护,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装出来的?全都是为了让她乖乖做替身,乖乖承载亡妻的容貌与灵韵,全都是为了完成他的百年执念?
林菲菲不敢想,不愿相信。她不愿相信,自己爱了三年的人,竟一直在欺骗她;不愿相信,自己赖以生存的美貌与灵韵,竟是别人献祭的产物;不愿相信,一直以来的幸福,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不愿相信,自己竟是一个替身、一个棋子、一个滋养妖力的养料。
她浑浑噩噩跟着顾凡回到古宅,一整晚魂不守舍,顾凡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苏瑶凄厉的嘶吼、顾凡冰冷的话语、心底越来越浓的不安与恐惧、体内越来越微弱的灵韵。
等到后半夜,顾凡睡熟,林菲菲悄悄起身,走出房间。她能感觉到,顾凡周身守魂气依旧默默守护她的房间,依旧滋养她体内灵韵——他不是不爱她,他只是不爱林菲菲这个人,他爱的,是这张脸、这身上的灵韵、是他百年执念的载体。
她鬼使神差,走到古宅最深处,那间尘封百年、从不让人靠近的阁楼。阁楼外萦绕一层淡银灰雾气,那是顾凡的守魂气,是他用来守护阁楼秘密、守护亡妻遗物的——这里,藏着他百年执念的真相,藏着这场骗局的真相。
阁楼门未锁。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阁楼内守魂气比外面更浓郁、更冷冽,带着一丝淡淡哀伤,那是顾凡百年执念沉淀的气息。
阁楼内布满灰尘,阴暗潮湿,摆满老旧物件,尘封百年的秘密,在这一刻缓缓向林菲菲展开。墙角堆着几口雕花木箱,箱身斑驳褪色,上面刻着繁复玄门符文,符文泛着微弱银灰微光,与顾凡周身守魂气同源,显然被他用秘术封印过。
林菲菲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一步步走近木箱,身上灵韵因紧张与恐惧微微颤抖,逸散细碎光点,被阁楼内浓郁守魂气轻轻包裹,却再无往日滋养暖意,只剩冰冷禁锢。
她蹲下身,轻轻拂去最前面木箱上的灰尘,指尖触碰到木箱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伴随着一丝熟悉的、属于顾凡亡妻的灵韵——那灵韵与她现在身上的一模一样,却更醇厚、更温润,带着百年岁月沉淀的温柔。
她咬咬牙,用力掀开木箱盖子。木箱发出“吱呀”一声沉闷声响,打破阁楼死寂,一股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夹杂淡淡幽兰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玄门秘术清冷气。
木箱内,无金银珠宝,无奇珍异宝,只有一叠泛黄古籍、一封封尘封书信,还有一张装裱在木框里的画像。
画像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见画中人模样——那是一个清冷绝色的女子,眉眼温婉,肌肤胜雪,周身萦绕淡淡美人韵,眉眼神态、举手投足,竟与现在的林菲菲一模一样,连嘴角那抹淡笑,都分毫不差。
是顾凡的亡妻,沈清沅。
林菲菲浑身一震,手中古籍“啪嗒”掉在地上,页面散开,上面写满玄门秘术符文,还有顾凡的字迹,字迹清隽,却带着难掩的偏执与哀伤。
她颤抖着捡起古籍,指尖抚过那些文字,一行行清晰字迹,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心脏,揭开所有真相。
百年前,沈清沅是世间少有的韵色美人,天生拥有浓郁美人韵,亦是玄门顾氏少夫人,与顾凡情投意合。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玄门浩劫,沈清沅为守护顾氏一族,献祭自身美人韵与性命,魂飞魄散,只留一丝残魂,被顾凡用秘术封印在幽兰古宅铜镜之中,靠微弱灵韵支撑,勉强留存。
顾凡为寻回亡妻,不惜耗尽自身修为,用家族秘术维持年轻形貌,守在古宅旁,一等便是百年。
他偶然发现,古宅内美人妖拥有操控容貌灵韵的妖力,能抽取凡人灵韵,也能将灵韵转移他人——这让他看到希望,他想找一个“容器”,一个能承载沈清沅残魂、能承接足够灵韵的容器,让沈清沅借体重生。
而林菲菲,从一开始,就是他选定的“容器”。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暗恋自己、天生“无韵”却心性执着的女孩。“无韵”之人,心性纯粹,体质特殊,不会与外来灵韵产生排斥,是最适合承载沈清沅残魂与灵韵的容器。
他故意对她冷漠疏离,故意让苏瑶羞辱她,就是为了放大她的自卑与不甘,让她在绝望中主动走进古宅,接受美人妖的交易——他早就与美人妖达成协议:美人妖帮他将沈清沅残魂附着在林菲菲体内,帮他用苏瑶的灵韵将林菲菲雕琢成沈清沅的模样;而他,则帮美人妖压制玄门追杀,给她足够修炼空间,让她顺利提升妖力,早日化为人形。
苏瑶的贪婪,林菲菲的不甘,都是他精心算计的棋子。他故意诱导苏瑶,让她以为献祭灵韵就能换来财富权势,却从未告诉她,契约反噬会耗尽她的青春生机;
他故意对林菲菲展现极致偏爱,却只因为,林菲菲身上的容貌与灵韵越来越像亡妻,他宠爱的,从来不是林菲菲,而是附着在她体内的沈清沅残魂,是他心中百年执念的幻影。
那些他给林菲菲的宠爱、那些守魂气的守护、那些幽兰花海,从来都不是为了林菲菲,而是为了滋养沈清沅的残魂,为了让林菲菲的容貌与灵韵更贴合沈清沅的模样。
他矫正她的言行举止,要求她穿沈清沅喜欢的衣服、留沈清沅喜欢的发型,都是为了彻底抹去林菲菲的本性,让她成为一个完美的、承载沈清沅残魂的“傀儡”。
而美人妖的算计,远比林菲菲想象的更可怕。它不仅要吸食苏瑶的灵韵,还要等林菲菲体内沈清沅残魂彻底觉醒、等林菲菲身上灵韵达到最浓郁时,一次性吸食干净,既要夺取沈清沅的百年灵韵,也要夺取林菲菲这具“容器”的生机,彻底突破妖力桎梏,化为人形,甚至超越玄门之力,称霸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