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余烬落尽,洪荒大陆初成,四野八荒,六合九州,笼罩天地的,不是新生祥和,亦非大道垂恩,而是无边无际、浓到化不开、沉到压碎神魂的开天煞气。
这煞气不独困于洪荒一界,更如决堤之祸水,自盘古开天的核心之地溢出,漫过洪荒的四海边界,冲荡那层盘古意志所化的天地屏障,向屏障之外的混沌深处蔓延、渗透。
洪荒之内是煞气的核心渊薮,洪荒之外,那亘古沉寂的混沌,也被这股凶戾之气撕开了一道万古难愈的创口。
洪荒之外,本是一片原始纯粹的混沌本源。
无上下四方,无过去未来,无阴阳五行,无生灭轮回,唯有鸿蒙初蒙的混沌元气,如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瀚海,沉寂万古,自衍自化,不沾半点凡尘因果。那里曾是三千魔神的摇篮,是大道法则的本源之海,纯粹、苍茫、永恒,不染一丝杀伐。
可盘古开天斧光落下,不仅劈开了混沌,更斩断了混沌的纯粹平衡。开天之战,十二万九千六百魔神喋血陨落,无数魔神本源碎散,无尽杀伐怨念、寂灭戾气、破碎道则,尽数化作煞气,大半沉淀于洪荒,小半冲破天地屏障,涌入洪荒之外的混沌。
刹那之间,洪荒边缘的混沌瀚海,掀起了万古未有的惊涛骇浪。

原本温润如水、循环流转的混沌元气,被这股凶戾煞气侵染,瞬间变得狂暴、浑浊、扭曲。纯净的混沌气与灰红煞气交织、冲撞、撕扯,化作一片片翻涌的浊浪,浪涛之中,法则紊乱,时空破碎,时而虚空塌陷,时而大道崩鸣,混沌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似有万古沉睡的混沌本源被惊扰。
靠近洪荒屏障的千里混沌海域,最先沦为煞气的染缸。这里的混沌气泡本是自然凝结,纯净无瑕,此刻尽数被煞气浸染,气泡表面覆上一层暗红血光,内部元气浑浊不堪,气泡爆裂之时,不再是纯粹的混沌气扩散,而是裹挟着凶戾煞气的浊流喷涌,所过之处,原本孕育的混沌微末灵机尽数湮灭。
更远一些的混沌深处,那是开天战场的残墟之地,散落着无数魔神残骨、破碎灵宝、断裂道则。此地本就残留着浓郁的杀伐之气,此刻洪荒溢出的煞气涌入,与旧怨戾气交融,化作一片死寂的混沌绝地。残骨之上爬满煞气凝成的黑纹,破碎灵宝的灵光被煞气彻底吞噬,断裂的道则碎片在煞气中扭曲、异化,化作一条条黑色的法则毒藤,缠绕虚空,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寂灭气息。
而那层隔绝洪荒与混沌的盘古意志屏障,此刻正承受着内外双重冲击。洪荒之内,煞气如潮水般冲击屏障内侧,试图向外宣泄;洪荒之外,被煞气污染的混沌浊浪,疯狂撞击屏障外侧,试图冲破禁锢,吞噬新生的洪荒。屏障之上,盘古残留的金色大道符文忽明忽暗,每一次撞击,符文便剧烈震颤,迸发出细碎的金光,金光消散之处,便是屏障被煞气侵蚀的痕迹。
洪荒之内,天道初凝,如蒙昧赤子,尚无完整规则制衡大道偏颇,时序紊乱,阴阳倒置,五行错杂,漫天大道碎片游离虚空,未曾归位。天地间万般气息流转,唯有这开天煞气,是亘古不变的主色调,是压垮万灵的万古沉岳,是笼罩洪荒的末日天幕。
高空之上,再无澄澈苍穹,不见云卷云舒,唯有一层厚重如铅铁、暗沉如凝血的灰红云霭,亘古横陈,那便是煞气汇聚而成的天障,是大道创伤的外在显化。
日光乃先天纯阳道韵所化,纵有普照万物之威,亦穿不透这层层煞云天障,只漏下斑驳昏黄的碎光,将天地照得昏沉晦暗,如末世黄昏;月华本是先天纯阴道韵凝聚,温润如水,泽被万物,却被煞气侵染,染得惨白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连半分阴柔道韵都难以舒展;漫天星辰乃大道残片所化,本应星轨初显,垂落星韵,却被煞气吞噬微光,散乱排布于天穹,连一丝半点星辉、一缕一毫星之道韵都难以洒落。
整个洪荒,终日昏沉,永夜将临,压抑的煞气裹挟着隐晦难寻的大道残韵,沉甸甸压在天地之间,连不周山的盘古道韵,都难以彻底驱散,山川草木皆透着死寂苍凉,尽显大道初定的蛮荒与残酷。
大地之上,煞气浸骨入髓,连大地本源的道韵都被遮掩。

不周山乃盘古脊椎所化,周身萦绕先天造化道韵,本是天地元气最浓、大道气息最纯之地,却也被煞气层层侵染。
灵土泛着暗褐戾色,山石之上爬满丝丝戾纹,那是煞气与盘古道韵抗衡的痕迹,造化道韵被死死压制,只余丝丝缕缕,难泽万物;东方广袤平原,本应藏青木生养道韵,肥沃土壤被煞气浸透,原本嫩绿的初生草木,沾染煞戾之气,叶片渐渐泛出灰黑,枝叶蜷缩枯萎,生养道韵被彻底扼杀,再无往日生机;西方丘陵,裸露岩石本蕴白金刚锐道韵,却被煞气磨去温润,变得棱角狰狞,石身泛着冷冽戾气,刚锐道韵紊乱不堪;南方焦土,地火炎之道韵与煞气交融,化作赤红色戾风,呼啸而过,刮得大地生疼,炎道紊乱,寸草难生;北方冻土,冰霜寒之道韵与煞气交织,寒气中带着刺骨杀意,连地下玉石所蕴的温润道韵,都被蒙上一层暗哑戾光,不复纯净。
四海之水,本承载物厚德道韵,碧波万顷,润养万灵,可被煞气浸染后,碧波不再,浑浊暗沉,海浪翻涌间,裹挟狂暴煞戾,拍打着海岸,发出如远古凶兽嘶吼般的轰鸣,厚德道韵被搅得支离破碎。
海域之外,便是那被煞气污染的混沌边缘,浊浪滔天,煞气与混沌气交织,不断撕扯天地初生的大道规则,让天地间的气息愈发狂暴混乱,大道道韵愈发难以凝聚。
空气之中,煞气更是有形有质,裹挟着零星的大道残韵,在虚空飘荡。
寻常生灵呼吸之间,便是满口暴戾煞息,直冲识海,扰动心神,磨灭本性,那煞息之中,偶有一丝半缕混沌大道残韵流转,却尽是杀伐、寂灭、破碎之韵,非但无半分滋养之效,反而会侵蚀神魂根基。
浓郁之处,煞气甚至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黑气丝,如毒蛇般在天地间缠绕飘荡,触碰在生灵身上,便如附骨之疽,一点点啃噬其神魂,扭曲其心性,磨灭其灵智,将那一丝先天生养道韵彻底碾碎,只留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与杀戮欲望,让万灵沦为煞念的傀儡。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天地浩劫,远比山川崩塌、地火喷涌更可怕,它不直接毁灭生灵躯体,却从神魂根源、道韵根基处,将一切美好与温顺彻底撕碎,将天地生养道韵尽数压制,让洪荒陷入杀伐与寂灭的深渊,更让洪荒之外的混沌,陷入前所未有的紊乱与动荡。
洪荒大地上,第一批由盘古生命精华孕育、沾染先天生养道韵的初生生灵,首当其冲,沦为煞气侵蚀的第一批对象。
它们本是天地初孕的纯净生灵,承天地一丝微薄道韵,无争无抢,无善无恶,只遵本能食草饮水、繁衍生息,是洪荒最初的生机。
东方平原的蝈蝈、蚂蚱,体型渺小,通体翠绿,承青木微末道韵,在草丛间蹦跳,鸣声细碎,给死寂天地带来些许生机;西方丘陵的蜥蜴,匍匐岩石之上,沾染白金微末道韵,静静蛰伏,捕食小虫,循规蹈矩;南方焦土的毒蝎,毒性微弱,藏身石缝,借地火微末道韵苟且求生;北方冻土的雪鼠,毛茸茸一团,承寒冰微末道韵,胆小怯懦,稍有风吹草动便躲入洞穴;天空飞蛾蜻蜓,借清风微末道韵笨拙飞舞,水中小鱼细虾,依流水微末道韵缓缓游荡,大地走兽兔鼠,皆承天地微薄道韵,小心翼翼,皆是温顺卑微之态。
可在煞气的持续侵蚀、煞戾道韵的不断侵染下,一切都变了。
先是神智被扰,先天微薄道韵被煞念压制,原本温顺的生灵,渐渐变得暴躁易怒。蝈蝈不再安心啃食青叶,吸纳青木生养道韵,反而对着同类疯狂嘶鸣,挥舞细腿互相攻击;蜥蜴不再静静蛰伏,吸纳白金刚锐道韵,变得极具攻击性,见活物便扑咬;雪鼠不再胆小躲避,吸纳寒冰温润道韵,反而龇牙咧嘴,疯狂啃咬一切触碰之物;飞禽走兽,水中鱼虾,皆失了温顺本性,先天道韵被煞戾压制,变得狂躁不安,天地间再无细碎平和的虫鸣,只剩此起彼伏的暴躁嘶吼,杀伐之气渐起。
随着煞气不断侵入身躯,煞戾道韵彻底压过先天生养道韵,这些生灵的躯体,开始发生不可逆的恐怖畸变。
东方平原的蝈蝈,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从指甲盖大小,疯长至丈许长短,六肢变得粗壮如铁,布满狰狞骨刺,原本细碎的口器,化作剪刀般的巨颚,开合间能咬碎金石,头顶触须变硬如矛,透着冰冷杀意,通体翠绿褪去,化作暗绿带黑的凶戾之色,体内青木生养道韵被彻底转化为煞戾道韵,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草丛间的蚂蚱、蟋蟀,也一同畸变,体型暴涨,甲壳坚硬,四肢锋利,体内微薄先天道韵尽化煞韵,成群结队,疯狂扑杀周遭一切活物,连同类都不放过,平原之上,很快便布满厮杀痕迹,青叶被踏碎,土壤被血染成暗红,生养道韵荡然无存。
西方丘陵的蜥蜴,身躯蜿蜒拉长,化作数丈长短,四肢粗壮有力,鳞片硬化如玄铁,刀枪难入,利爪锋利如刃,刨地便出深沟,尾巴一扫,能将巨石抽得粉碎,体内白金刚锐道韵被煞韵扭曲,性情愈发暴戾,以血肉为食,成为丘陵间的一方霸主,所过之处,小虫小兽被屠戮殆尽,刚锐道韵尽成杀伐之威。
南方焦土的蝎子,体型暴涨数百倍,化作一丈多长的巨型毒蝎,外壳赤红如血,尾刺粗壮,泛着乌黑色剧毒,那毒液融合了煞气、地火与扭曲的炎道韵,沾之即腐,中之即狂,但凡被刺中的生灵,顷刻便会被煞气侵夺神智,体内先天道韵被尽数异化,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杀戮傀儡,毒蝎成群游走,不断扩张领地,将南方大地变成死亡禁地。
北方冻土的雪鼠,畸变更为诡异,身躯暴涨的同时,竟多头共生,两头、三头,甚至多头并存,每个脑袋都有着独立的杀戮意识,龇牙咧嘴,互相撕咬,却又能联手捕猎,浑身戾气滔天,体内寒冰道韵被煞韵吞噬,在冻土之上横行无忌。
天空之中,飞蛾、蜻蜓、甲虫尽数畸变,飞蛾翼展数丈,绒毛化作尖刺,口器变成吸血利喙;蜻蜓体型硕大,双翼如刀,飞行迅猛,俯冲捕猎;甲虫身披厚重硬壳,力大无穷,嗡嗡飞行间,带着狂暴劲风,所过之处,生灵尽灭,体内清风、虚空微末道韵,尽化杀伐凶威。
四海之内,小鱼细虾彻底异变,化作狰狞水兽,獠牙外露,鳞甲坚硬,在水中翻江倒海,互相吞噬,连河床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海水被血染成暗红,掀起滔天杀戮巨浪,流水载物道韵尽毁,只剩狂暴煞威。
这些被煞气彻底扭曲、先天道韵尽数异化的生灵,早已失去原本的模样,无灵智,无道心,无善恶,唯有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本能,体内只剩煞戾道韵流转。
它们身形庞大,力量狂暴,手段凶残,是洪荒大地孕育出的第一批浩劫——凶兽。
凶兽一出,洪荒大地彻底沦为炼狱,原本微弱的生机与先天道韵,被无边杀伐笼罩,天地间只剩下血腥、暴戾与狂乱。开天煞气借着凶兽的厮杀,愈发浓郁,煞戾道韵愈发强横;凶兽又在煞气滋养、煞韵侵染下,愈发强大,二者交织,形成一个无解的杀戮循环,让这方新生的天地,彻底坠入杀伐炼狱,天地生养、阴阳、五行等先天大道韵,皆被死死压制,蛰伏于天地深处,静待复苏之机。
而洪荒之外,混沌的紊乱仍在加剧。煞气持续向外渗透,混沌边缘的污染范围不断扩大,混沌气愈发浑浊,法则愈发紊乱,那片原始苍茫的混沌瀚海,正被一点点染上洪荒的杀伐血色,沦为另一处凶戾绝地。
而那些尚未被煞气完全侵染的混沌核心之地,依旧保持着纯粹,却也感知到了边缘的动荡,似有万古沉睡的本源,隐隐躁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混沌风暴,正在酝酿。
洪荒之内,生灵畸变,凶兽横行;洪荒之外,混沌染煞,瀚海动荡。开天的创伤,不仅伤了洪荒,更伤了整个混沌,万古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些尚未被畸变、体内还残留一丝先天生养道韵的原生生灵,只能在凶兽的夹缝中,瑟瑟发抖,苟延残喘,死死守住体内最后一丝先天道韵,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求生。
见证着这方天地,从初生的宁静,彻底坠入杀伐炼狱,期盼着大道道韵重归,浩劫散去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