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赌上全部身家的千术对决落幕,包间里的死寂能掐出水来。
李磊瘫在椅子上,浑身发软,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面前散落的麻将牌、只剩零星碎钞的筹码盒,还有那些被推到一边的五千万现金支票,都在狠狠抽他的脸。他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原本眼底的疯狂、不甘,全被绝望和溃败取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彻底垮成了一滩泥。
马勇和陈海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难看至极。他俩在温城牌桌混迹多年,向来是别人栽在他们手里,从没像今天这样,联手对付一个人,还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没拿到李磊许诺的好处,连自己的名声都栽了,脸上写满憋屈和狼狈,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丢人的地方。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十年恩怨终于清算大半的平静。赢走的五千万,是他欠我的,是他本该偿还的代价。
赵铁站在我身后,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包间,牢牢护住我,防止李磊狗急跳墙,也盯着马勇和陈海峰,不让他俩有任何小动作。整场对决惊心动魄,险象环生,我虽险胜,却也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懒得再跟这群败将多费口舌。
此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却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婉晴。
她没穿平日里温婉的休闲装,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清淡,眼神冷静干练,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步履从容地走到我身边,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看透了包间里的所有局势。
老吴早在我进场对决前,就把所有情况同步给了她,包括李磊押上的身家、请来的两个老千、赌局的所有规矩,她是我特意安排来善后的,这种清算收尾、厘清利害的事,她比我更擅长,也比我更冷静周全。
“山河,辛苦了。”苏婉晴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心疼,却又瞬间切换成处事的冷静,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失魂落魄的李磊身上,没有丝毫怯意。
我站起身,给她让出位置,声音平淡:“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苏婉晴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到麻将桌前,将桌上的现金支票、别墅厂房抵押文件、权属证明一一收拢,动作麻利地,整理整齐,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精准专业。
马勇见状,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要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这位女士,凡事都要讲规矩,这局虽然输了,但你们这么直接拿走所有东西,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陈海峰也跟着上前,眼神阴冷:“我们哥俩在温城也算有头有脸,今天栽了认栽,但李总抵押的资产,不是你们说拿就能拿的,真要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苏婉晴抬眼,冷冷看向两人,眼神锐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规矩?进场前就说好的,愿赌服输,当场签字过户,绝不反悔。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你们联手出千,依旧输得彻底,既然输了,就该遵守约定。”
“再者,你们以老千身份入局,参与巨额赌博,真要闹到明面上去,先吃牢饭的是你们。我手里只要稍微留一点证据,你们俩在温城这么多年攒下的一点名头,彻底就毁了,往后再也别想在这一行立足,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一句话,精准戳中马勇和陈海峰的软肋。他俩最怕的就是身份暴露、牵扯出法律麻烦,更怕毁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被江湖圈彻底封杀。被苏婉晴这么一怼,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无奈地退到一旁,不敢再阻拦。
解决完两个老千,苏婉晴转头看向依旧瘫在椅子上的李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诛心,摆清所有利害。
“李磊,事到如今,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今天这个结果,是你自己选的。”
“十年前,你卷走山河全部拆迁款,害得他颠沛流离十年,背负骂名,差点活不下去;
这几个月,他以建材同行身份接近你,没想赶尽杀绝,是你贪心不足,赢了十万不知足,输了四百万就急红眼,赌上全部身家,还请来老千违规入局,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她顿了顿,看着李磊惨白的脸,继续说道:“你抵押别墅、厂房,换来五千万支票,所有抵押手续、权属文件,全都在这,签字都是你自愿的,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应,就算你想反悔,也没有任何余地。打官司、走法律途径,你没有任何胜算,反而会把自己参与巨额赌博、雇佣老千出千的事彻底曝光,到时候,不光是倾家荡产,你还要承担法律责任,牢底都能坐穿。”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坦然认下这个结果,配合后续所有的资产过户、支票兑现手续,不折腾、不闹事、不试图报复。你要是安分守己,过往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不会再揪着你不放,也不会主动曝光你的丑事,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让你还有从头再来的可能。”
“可你要是不识抬举,事后想着报复、想着闹事、想着鱼死网破,那我们也绝不客气。温城不大,我们的人脉、手段,你也见识过,真要逼急了,你不光会一无所有,还会落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你自己好好想想,该选哪条路。”
苏婉晴的话,条理清晰,软硬兼施,既断了李磊所有侥幸、反悔的念头,又给他留了最后一条活路,没有把事情做绝,却也把所有利害关系摆得明明白白,让他没有任何反驳和挣扎的余地。
李磊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看着苏婉晴,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绝望,还有一丝残存的侥幸。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我真的要一无所有了吗?别墅、厂房、钱,全都没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也是你自找的。”我冷冷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十年前你卷走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贪心,非要赌上身家,现在输了,就该认。”
李磊彻底崩溃,双手抱着头,趴在桌上失声痛哭,哭声里满是悔恨和绝望,却再也换不回任何转机。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局里,从贪心作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苏婉晴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丝毫心软,做事依旧干脆利落。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资产过户确认书、自愿履约承诺书,放在李磊面前,递过一支笔:“签字吧,签完字,两清,我们不会再为难你。”
李磊颤抖着抬起手,接过笔,看着纸上的文字,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认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满是绝望。
签完字,苏婉晴收好文件,确认所有手续齐全,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马勇和陈海峰。
两人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低着头,神色狼狈,知道今天彻底栽了,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苏婉晴看着两人,语气平静:“今天的事,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也知道你们在温城牌圈有自己的人脉和路子。但我把话放在这,往后不许再找山河的麻烦,不许再针对、报复,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你们俩的手法、本事,我们也算见识过了,往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机会。把你们的联系方式留下来,不管是以后有局,还是有其他事,我们可以正常联系,没必要把关系闹僵。留个联系方式,对大家都好,也算是给今天的事,留个收尾。”
马勇和陈海峰对视一眼,心里清楚,苏婉晴这是留了一线,既不想把事情做绝,也是认可了他们的本事。他们此刻不敢有任何违抗,连忙点头,乖乖报出自己的手机号,苏婉晴拿出手机,一一存好,备注清楚两人姓名。
存完联系方式,苏婉晴最后扫了一眼包间,确认所有善后事宜处理完毕,没有任何遗漏,这才对我说道:“山河,都处理好了,手续齐全,联系方式也留下了,我们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不再看瘫在桌上的李磊,也不再看一旁的马勇和陈海峰,转身朝着包间外走去。赵铁拎好装着支票和文件的包,紧紧跟在我身后,苏婉晴走在我身侧,身姿从容,干练得体。
我们三人走出包间,穿过安静的会所走廊,凌晨的温城街头,冷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这场精心设计的局,这场纠缠了十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下帷幕。
坐进车里,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苏婉晴坐在我身边,将公文包放好,轻声说道:“你放心,所有文件、支票我都保管好了。李磊那边,签了字,又被我厘清了利害,短期内绝对不敢闹事,更不敢报复。”
“马勇和陈海峰那两个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忌惮我们手里的证据,也不敢轻举妄动,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往后不管是防着他们使坏,还是真有需要打交道的地方,都留了余地,也方便我们提前把控,避免后续再生事端。”
我看着她干练冷静的模样,心里满是感激,伸手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后面的事,多亏有你。要是我自己处理,未必能这么周全,还容易留下隐患。”
“跟我还说这些。”苏婉晴笑了笑,眼神温柔,褪去了刚才的干练,变回了平日里的温婉,“你拼尽全力赢回了一切,我帮你处理好后续,是应该的。这么多年的恩怨,总算有了结果,可以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赵铁开着车,语气也带着轻松:“哥,婉晴姐,这下总算彻底解决了!李磊倾家荡产,那两个老千也不敢找事,我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十年隐忍,步步为营,从假意接近、设局铺垫,到牌桌对决、险胜老千,再到如今善后收尾、厘清所有利害,我终于拿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让李磊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留下马勇和陈海峰的联系方式,不是留隐患,而是留后手、留余地,江湖路远,谁也说不清后续会有什么变故,有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既能提前防范,也能在必要时多一条路子,让这场收尾,彻底稳妥。
车里的气氛轻松而释然,这场长达十年的复仇,终于在天光大亮时,彻底画上句号。
李磊从此一无所有,为自己的贪心和背叛付出了代价;马勇和陈海峰栽了跟头,留下联系方式,再不敢轻易造次;而我,赵山河,终于洗刷了十年的委屈,赢回了身家,身边有苏婉晴、赵铁、老吴这些不离不弃的人,往后终于可以摆脱过去,重新开始。
车子缓缓行驶在温城的街头,朝着黎明的方向驶去。
所有恩怨,所有博弈,所有惊心动魄的过往,都随着这场彻底的收尾,烟消云散。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