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山风停了。我睁开眼，斩仙剑已经握在手里。小玉正把最后一张隐息符塞进袖口夹层，手指稳得没抖一下。猴王蹲在门口，金瞳扫着外面的林影，耳朵一抽一抽地动。
“走。”我说。
三人没说话，也没回头。据点里的火堆早灭了，只剩一层冷灰。我们贴着岩壁往外挪，脚步压到最低，像三道影子滑进晨雾里。
九曲渊入口藏在断崖背面，被一道塌陷的石梁遮住大半。昨夜推演时那两张旧图咬合的纹路，在现实中也对上了——兽筋缝补的皮卷边缘，正好嵌进焦边残纸的裂口处。我伸手拨开藤蔓，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洞口。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湿土的腥气，像是地下埋了多年兵器。
小玉立刻甩出一张隐息符。符纸落地没弹起，反而微微偏移，像被什么吸着往左拖。她眼神一紧：“左侧岩缝，有空腔。”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一颤。
“趴下！”我低喝。
三道乌光从石壁缝隙里射出，擦着头顶飞过，钉进对面岩壁，“夺夺”作响。箭尾漆黑，尖端泛紫，一看就是淬了毒的机关箭。第二波紧跟着来，密如雨线。
我横剑扫出，剑气撞上箭雨，“砰”地炸开一团黑烟。第三波再至，我翻身侧滚，斩仙剑贴地划出弧光，将七支箭尽数削断。
猴王早已跃起，一脚蹬在右壁，借力腾空，拳头砸向发射口。石槽崩裂，碎石哗啦落下，堵死了箭道。他跳回来，甩了甩手：“没了。”
我盯着那堆碎石，没吭声。这种连环箭机一旦触发，不会只设一个出口。果然，不到十息，脚下传来细微震动。
“别踩砖。”我说。
小玉立刻后退半步，刚才她站的位置，一块青石正缓缓下沉。她低头看去，砖面刻着细密纹路，灵力波动微弱但持续。
“是阵眼。”她说，“不是天然石板。”
我点头：“绕行。贴墙走。”
三人改道左侧，背靠石壁缓行。雾渐渐浓了，不是自然生成，是从地底缝隙里喷出来的，灰白黏稠，沾到皮肤上有点凉。小玉忽然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师父，我看不到你们了。”
我左右一扫，空的。猴王也不见了。
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还有雾气流动的轻响。
这不是普通的迷雾。
我闭眼，用灵识探出去——被弹了回来，像撞上一层油膜。这阵法隔绝感知，还能造幻。我立刻传音：“小玉，找破绽！别信眼睛！”
几息后，前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固灵阵拍地的声音。紧接着，灵光一闪，雾中有块区域扭曲了一下，显出一条狭窄通道的轮廓。我立刻迈步冲过去，三步内汇合。
小玉脸色有点白，指着脚下：“这块砖，灵流跳得不对劲，比旁边快三倍。”
我蹲下，指尖轻触砖面。果然，底下有东西在转，像齿轮卡顿。这阵靠多个节点联动，废掉一处，其他也会短暂紊乱。
“干得好。”我说，“继续走。”
猴王从雾里冒出来，一脸不耐烦：“怎么人说没就没？跟鬼打墙似的。”
“你脑子本来就容易进水。”我没好气，“跟紧点。”
三人重新编队，我断后，小玉探路，猴王居中护侧。雾还没散，但不再增厚。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层障眼法，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地面开始出现裂缝，宽度刚好容脚。我们踩着凸起的石棱前进，每一步都得算准落点。小玉突然抬手示意停。
前方十步，一块石砖微微下陷。
“别动。”我说。
她僵住，脚尖悬在半空。
下一秒，两侧岩壁“咔”地裂开，两排旋转刀轮从暗槽里升起来，上下交错，像巨兽的锯齿。刀锋寒光闪闪，转速越来越快，切割空气发出“呜呜”声。
“绕。”我低声。
没人动。左右都是实墙，没路可绕。
猴王舔了下牙：“要不我冲过去？”
“你会被切成八段。”我说，“用石头。”
他立刻弯腰捡了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手腕一抖扔向高处。石块穿过刀轮间隙，精准卡进上方轮轴的凹槽。整个装置猛地一震，运转节奏乱了半拍。
“现在！”我喊。
小玉立刻抽出爆炎符，不是炸路，而是贴在前方另一块完好的石砖上。符纸亮起瞬间，刀轮受灵力牵引，转向那一侧。原本密不透风的切割带，出现了一条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走！”我推了小玉一把。
她矮身冲过，衣角被刀风刮出一道裂口。猴王紧随其后，银毛被削掉一撮。我最后一个过，剑柄差点被绞住。
刚落地，身后“轰”地一声，刀轮复位，岩壁合拢。
我喘了口气，肩头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鞋面上。我没管，只问：“还能撑？”
小玉点头，但嘴唇有点发白。猴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咆哮了一声，像是在驱散脑子里的烦躁。
空气变了。
之前是铁锈和湿土味，现在多了股甜腻的气息，像是腐烂的果子混着血。闻久了，脑袋发沉，四肢也懒怠起来。我知道，这是专门针对神志的陷阱，让人走着走着就停下，站着死。
小玉脚步一晃，扶了下墙。
“别停。”我说，“咬舌尖。”
她照做，血腥味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往前跨了一步：“我来探。”
我点头，没拦。她能在这时候抢前，说明脑子还清楚。
猴王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对抗什么，然后也往前挤，几乎贴到她背后：“我看着你。”
通道越来越窄，岩壁上的苔藓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地上出现了新的砖，颜色更深，排列更密。小玉不敢踩，改用符纸试探。一张隐息符飘出去，落地瞬间被吸进地缝，消失不见。
“翻板。”我说，“下面是坑。”
她立刻后退，从符袋里抽出一张固灵阵，轻轻按在地上。阵纹亮起，显示前方五步内有三处压力区，呈品字形分布。
“只能走中间那条线。”她指了指，“每次落脚，不能超过半掌宽。”
我看了看，确实是活路。但太窄，稍有不慎就会踩偏。
“我先。”我说。
“不行！”小玉立刻反对，“你是主攻，不能冒险！”
“所以才让我先。”我盯着她，“我要是死了，你们两个也走不出去。听令。”
她抿嘴，没再争。
我上前，单脚踩上第一条安全线。脚底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转。我稳住重心，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走到第四步时，右侧压力区突然下沉半寸。
“糟了！”小玉低呼。
我立刻跃起，扑向左侧凸石。就在腾空瞬间，整片地面“哗啦”塌陷，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深坑。坑底插满铁刺，尖端泛蓝，明显涂了剧毒。
我翻身上岩，回头一看，小玉和猴王已经跳到两侧高处，躲过了塌陷。
“没事吧？”我问。
“死不了。”猴王咧嘴，牙上有血，“刚才咬太狠。”
小玉没说话，正从符袋里抽符纸。她手有点抖，但动作没乱。她把三张回灵符叠在一起，贴在自己胸口，闭眼调息了几个呼吸，脸色才恢复些。
“继续。”她说。
我没多劝。这时候停下来，只会让那股甜腻气息钻得更深。
我们改走岩壁边缘，踩着突出的石棱前行。这段路更陡，但也更安全。小玉时不时甩出一张符测试前方，猴王用铁棍敲击岩体听回音。我走在最后，剑尖轻点地面，探测是否有空心结构。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大。空气里的腥甜味更重了，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小玉的脚步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猴王也开始低吼，不是愤怒，更像是在对抗体内躁动。
我握紧斩仙剑，旧伤渗血，顺着剑柄往下滴。疼，但能忍。
我们都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一步，再一步。
前方黑暗依旧，不知还有多少机关等着。
小玉突然停下，抬起手。
我立刻收脚。
她盯着前面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壁，眉头皱成一团：“师父……那块石头，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