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屋里没开灯。他看着文档的最后一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再打字。外面天慢慢亮了,楼下的车声多了起来。他摸了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昨晚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昭凰发来的消息:“你换手机卡了?新号码我存了。”
他看了一眼,没回。三秒后又来一条:“你在防什么人?”
他手指顿住了。这话不像质问,也不像关心,就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像在问中午有没有饭吃。可正因为这样,他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刚放上去,门铃响了。
他站着没动。
门外有高跟鞋的声音,很轻,但一步一步很清楚。他知道是谁。
“我知道你在家。”叶昭凰在外面说,“开门,我不进去,就说两句话。”
他走过去,打开了门。叶昭凰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她没看他脸,而是看了眼他的手腕、肩膀,还有脚上的拖鞋,像是在看什么。
“你昨天备份了文档,换了手机卡,检查了门窗三次。”她说,“你在怀疑身边的人。”
秦川没说话。
“信里写了什么?”她问。
“不能说。”
“好。”她点头,“我不问。但现在你需要信息,不能一个人扛。”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电话通了,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收到,代号‘溯流’已启动。”
“调江城区近三十年无名弃婴档案,优先查福利院交接记录和医院接生日志。”叶昭凰说,声音很稳,“所有非公开数据走加密通道,每两小时更新一次摘要。”
“明白。”对方挂了。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叶家有些资源,不用白不用。”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秦川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她停下,侧身看他:“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你救过我?都不是。是因为你从来不求人,现在却在查自己是谁——这说明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
她顿了顿,“我不懂武,也不信命,但我信数据。你要真相,我就给你线索。至于信谁……那是你的事。”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秦川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几秒,才走回书桌前。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她发来的:“有些事一个人查太慢,我帮你开了个头。”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动了动,回了一个字:“谢。”
然后打开“身世核查”文档,在最新一行写下:“调查启动,来源:叶家。”
上午九点十七分,叶昭凰坐在书房里。窗帘拉了一半,阳光照在桌上的平板上。助理推门进来,递给她一份纸质简报。
“所有公立机构都没有秦川的出生记录。”助理说,“福利院的原始登记簿十年前被火烧了,纸质档案全没了。电子备份因为系统太老,也没恢复。”
叶昭凰翻页,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助理继续说,“我们联系了五个以前在福利院工作的人,其中三个记得收过一个男孩,大概两岁,没人来认领。关键是——他身上有一块布片,不是福利院的,花纹特别,可能是什么家族的标记。”
叶昭凰抬头:“布片呢?”
“没留下。但有个保育员觉得奇怪,偷偷画下了花纹,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合上报告,“技术组比对的结果呢?”
“做完了。我们查了江城现有的和已经注销的世家徽记数据库,筛出十几个相似图案。有两个有关联——‘秦氏’和‘谢氏’,都是上世纪末活跃的家族,二十年前退出商界,现在没有公开活动。”
她手指点了下屏幕:“秦氏?”
“是。资料显示,秦氏最后一个登记成员死于1998年的车祸,没有孩子。家族资产被法院清算了,房子也被拍卖,资料都散了。”
她看着“秦氏”两个字,没说话。
助理犹豫了一下:“要继续查吗?比如私人档案馆、旧报纸、民间收藏?”
“先到这里。”她说,“把这份摘要打印出来,放进牛皮纸袋,不要写名字,也不要贴标签。”
“是。”
助理离开后,她坐着没动。阳光移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想起昨晚秦川关门时的眼神——他不是防她,是在防所有人。
但她已经进来了。
十分钟后,她拿起纸袋,走出书房,开车走了。
秦川在屋里做了几组俯卧撑,又练了十分钟桩功。手机弹出一条提醒:叶昭凰预约了下午两点的心理咨询室,备注写着“谈项目”。他知道这不是项目,是借口。
他不想见她。
可他又想知道她查到了什么。
十点十五分,楼下传来刹车声。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叶昭凰下车,穿着米白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她抬头看了眼他的窗户,没挥手,也没打电话,就站在那里等他下来。
他犹豫了五秒,开门下楼。
她站在楼道口,把纸袋递给他。
“初步线索。”她说,“别指望有答案,现在只有问题。”
他接过袋子,没打开。
“布片花纹、世家徽记、福利院火灾。”她简单地说,“官方记录是空的,但有人记得你来过。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自己判断。”
秦川低头看着纸袋,能看到“福利院”三个字。
“你不怕我查出不该查的东西?”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查。”
他没再问。
两人站在楼道口,风吹过来,卷起一点灰尘。远处有个小孩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孤儿院。”他说。
“我陪你。”
“不用。”
“我不是问你要不要,是告诉你我会去。”她看着他,“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我们各干各的,但不分开。”
他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楚。他站着没动,手里攥着纸袋,感觉它很轻,却又压得他肩膀沉。
车发动了,倒出车位,停了一下,车窗降下来。
“对了。”她说,“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别硬撑。累了就说。”
说完,车开走了。
秦川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口。他低头看了看纸袋,转身回楼上。
屋里还是昨晚的样子,电脑没关,文档开着。他走到桌前,把纸袋放在“身世核查”文件夹旁边,没急着打开。
他先给手机充电,插上备用SIM卡,确认信号正常。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记事本,翻开第一页,写下:
“2025年4月7日,叶家启动调查。线索一:布片纹路;线索二:秦氏谢氏关联;线索三:福利院火灾。待验证:纹路草图是否存在,哪家医院接生,是否有第三方记录。”
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眼三分钟。
睁开时,目光落在纸袋上。
他伸手去拿。
窗外,阳光照在桌角,纸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