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亮。楼顶的风有点冷。秦川做完最后一遍桩功,收势时呼出一口气,白气在空中散开。他低头看手表,六点零三分,比平时慢了半分钟。他一向都是六点整下楼。
他没多想,拉了拉外套领子,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很轻,但他耳朵一直听着周围。自从打完擂台赛,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推开单元门,一阵风卷着落叶吹过来。他弯腰想去拿地垫上的外卖单,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地上有个信封。
一个白色的A4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名字,也没有折角,就平放在地垫中间。不是从门缝塞进来的,也不是风吹来的——昨晚没风,树也没动。
他没碰它。
他后退两步,靠墙站着,看了看走廊前后。没人。邻居的门都关着,灯也没亮。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红灯在闪。他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可能不会被拍到。
三分钟后,他从厨房拿了手套戴上,蹲下,用两个手指捏起信封边缘,翻过来一看——背面是空的,封口没拆过。
他回屋,锁上门,拉开窗帘一条缝。天光照进来,落在桌上。他把信封放在桌子中间,站了几秒,才用裁纸刀划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打印的字,大小一样,行距整齐,像是普通打印机打出来的:
“你不是孤儿,你的出生牵连一场隐秘布局。若想知真相,勿信近身之人。”
下面没有署名。
他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用手摸了摸,纸很普通,墨也正常,看不出什么特别。他拿出手机拍照,又对着光看,没发现隐形字或荧光。
然后他走到门口,把信放进密封袋,丢进灶台点燃。火苗烧起来,纸边变黑,字慢慢消失。他等到它变成灰,才关火开窗。
回到书桌前,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叫“身世核查”。打开文档,写下第一句:“验证信件真伪——从源头入手。”
他没打电话,没发消息,也没查资料。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再打字。
他脑子里想起别的事。
十五岁那年,修车铺的老李头喝多了,拍着他肩膀说:“你这小子,命硬,眼神不像一般人。”他当时以为是醉话。后来送外卖时碰到打架,对方拿刀,他一闪身,顺手抄起包子摊的蒸笼盖挡了一下,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还有一次,叶昭凰让他帮忙整理实验数据,他随手画了个神经图,她看了很久,说:“这不像学生画的,倒像医生推演。”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弃婴。八岁前被修车铺老板收留,之后住福利院,十六岁出来打工,白天送外卖,晚上读夜大,一边做家教。这些都有记录。
可这封信说——你不是孤儿。
不是孤儿是什么?是谁的孩子?谁安排的?为什么现在出现?
他想起昨天叶昭凰端茶进来,放下杯子就走了,一句话没说。她背影很安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也很轻。他们之间早就没了防备,甚至有些默契。可现在,信里那句“勿信近身之人”,让他心里一紧。
他摇摇头,压下这个念头。
不能乱猜。他在街上混久了,知道最怕的不是明着来的敌人,而是让你怀疑身边人的那种人。谁都能写一封信,但能让它出现在你家门口,门没动,监控也没录到,这才是问题。
他走到玄关检查门锁。C级锁芯,指纹加钥匙双保险,昨晚是他亲自反锁的,今天开门也没异常。猫眼干净,没被撬过。他蹲下看地垫,灰尘分布均匀,只有放信封的地方有一点压痕——说明它在那里至少十分钟。
送信的人敢停留。
那就说明,要么是熟人,要么不怕被认出来。
他站起来,看了眼钟:七点十二分。该去买早餐了。
他下楼,老张的油条摊开着。锅里的油冒着泡,香味飘得很远。
“今天还是豆浆两根?”老张问,手已经动了。
秦川点头,递过去三块钱硬币,叮的一声落进铁盒。
他接过袋子,咬了一口油条,脆,香,和昨天一样。路上人多了,穿校服的学生骑车飞过,电动车挤在摊前抢位置。城市照常运转,没人知道他兜里藏着一张烧成灰的纸。
他吃完回到公寓,把袋子里的灰倒进垃圾桶,洗了手,坐回书桌前。
文档还开着。
他删掉第一行,重新打字:
1. 信纸很普通,没有追踪标记;
2. 信出现在家里,方式不正常,送信的人有本事进来;
3. 内容说得清楚,不是随便写的;
4. “勿信近身之人”——可能是想挑拨关系。
打完字,他合上电脑。
不急。这种事越急越容易错。他以前送外卖,有个客户地址写错,他跑了三公里才发现是假地址,那人想骗补偿金。他没吵,拍照留证,平台申诉,三天后对方账号被封。在街上活下来的人,都知道——先看清楚,再动手。
黄昏,他去了江边。
同一个长椅,对面是灯火,江风吹来带着柴油味。他坐着,不看手机,也不打电话。就看着一对情侣拍照,小孩追风筝,渔船穿过桥洞。
三十分钟后,他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习惯性摸了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冰凉,和平常一样。可当他指尖划过侧面纹路时,突然一麻,像静电,又像震动,很快,只一下。
他停下脚步。
低头看手环,表面没变化,纹路清楚,铜绿也没掉。他搓了两下,再试,没感觉了。
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有什么开始了。
他没停下,加快脚步回家。
进屋第一件事,拉上窗帘,打开台灯。他把电脑搬到角落,插上U盘,备份了“身世核查”文档。然后拿出备用手机,换上SIM卡,开机,待机。
做完这些,他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路灯亮了,车流正常,楼下便利店店员在擦玻璃,几个高中生在买饮料,笑声传上来。
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走回书桌,重新打开文档,光标停在最后一行。他没打字,只是盯着那个闪动的竖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关了灯。
屋里黑了,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点没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