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我站在原地没动,脚跟钉进土里。南面火光越蹿越高,映得树影乱颤,隐约传来哭喊声,不是作伪,是真有人在挨打。
“猴王。”我低喝。
他立刻窜上身后那棵巨木,银毛沾血的背影在枝杈间一闪,攀到顶梢。风刮过他耳朵,抖了抖,随即压低嗓音:“师父,二十多个小崽子被围在洼地,穿皮甲的在追打,拿棍子抽,摔孩子。”
我眉心一跳。
小玉咬破指尖,一张风语符刚画完,手就抖得抬不起来。她把符纸往地上一拍,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耳中:“护心阵……快破了……谁路过……救救幼麟……”
声音稚嫩,带着哭腔,没掺杂半点杀意或陷阱气息。
真正的强者不会用弱者当诱饵——他们只信拳头。这帮人连阵都布不全,显然是被打急了才往外求援。
“能救?”我问。
小玉点头,又摇头:“我能撑一刻钟静音结界,再多……灵力没了。”
猴王从树上跳下来,落地踉跄一下,肩上伤口又裂开。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打就完了,还问啥?”
我没理他,目光扫过三方残存的气息。狼、蛇、虎虽退,暗处仍有窥视。若此刻冲进去救人,等于把自己塞进砧板中间。
但若不动,那群小崽子一个都活不了。
我扯下腰间布袋,把那枚暗金鳞片塞进内襟,外衣一掩。转头看小玉:“布静音结界,隔开战场动静。猴王,吼三声,震住外围兵卒,别让他们靠前。”
“干啥不杀人?”猴王瞪眼。
“要立规矩,不是添乱。”我盯着南林,“我们是来定局的,不是来抢地盘的。”
小玉盘膝坐下,最后一张空白符纸铺在掌心,指尖微光流转,迅速勾出纹路。符成刹那,整片林子像是被罩进一层膜里,南面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连风都静了一瞬。
猴王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仰头便是一声怒吼!
声浪如钟鸣炸开,震得树叶簌簌掉落。第二声紧随而至,第三声更是直冲云霄。远处藏匿的妖修纷纷后退,连空气都在颤抖。
就在这一瞬,我拔地而起,斩仙剑出鞘三分,寒光撕开浓烟,直指空中一面獠牙战旗。剑气掠过,旗杆应声而断,战旗坠地,却不伤一人。
我落在焦土边缘,剑尖点地,缓步前行。
“此地,禁战。”
声音不高,却穿透静音结界,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敌阵一阵骚动。那是三支成建制的骨甲兵,手持长矛,明显不是散修。他们互相对视,没人敢先动。
我停下脚步,扫视全场:“降者不杀,为首者跪。”
七名头领站在阵前,握矛的手紧了又松。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冷笑:“哪来的野狗,也敢管老子行事?”
话音未落,猴王暴起!
他没变巨猿形态,身形一闪已突入敌阵中央。银毛暴涨如鞭,左右横扫,啪啪几声脆响,三十多柄骨矛尽数脱手飞向半空。他一脚踢起一名逃窜的队长,小玉手中缚灵网瞬间落下,将那人捆得严严实实,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我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现在。”我看着剩下六人,“谁先跪?”
那壮汉还想硬撑,可身后士兵已经开始后退。他回头怒吼,却无人响应。
片刻后,他膝盖一软,扑通跪地。其余六人相继伏地叩首。
我收剑归鞘,转身走向洼地。
那里躺着十几个瘦小身影,有老有少,全是幼麟族。身上带伤,有的蜷缩发抖,有的抱着孩子低声啜泣。看到我走近,全都吓得往后缩。
我没说话,走到最年幼的一个小麟面前。它不过五六岁模样,角还没长全,脸上全是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我撕下衣角,从怀里取出一枚普通鳞片——不是至宝,只是刚才从战旗上顺下来的装饰片。用布包好,轻轻放进它手里。
“拿着。”我说,“以后谁再欺负你们,把这东西亮出来。就说,李凡的人,动不得。”
小孩懵懂地看着我,手指攥紧布包。
我站起身,环视所有弱妖族。
“我不属任何族,也不争什么殿。”声音平平的,没起伏,“但从此刻起,谁欺你弱小,便是与我为敌。”
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原位。
猴王跳上我肩膀,变回幼猴模样,累得直接趴下。小玉收了符阵,坐倒在地,手撑着膝盖喘气,嘴角却翘了翘。
百余名弱妖族静静看着我们。
没人说话。
直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他走到我面前,双膝一弯,重重叩首。
“先生大恩……”他声音沙哑,“愿率全族……听令而行!”
话音落下,其余人陆续起身,一个个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愿随先生!听令而行!”
声浪滚滚,震得焦土微颤。
我站着没动,风吹过额前碎发,带起一丝钝痛。肩伤还在渗血,经脉隐隐发麻,可背脊挺得笔直。
猴王在我肩上睁开一只眼,嘀咕:“师父,咱是不是多了群小弟?”
“闭嘴。”我道。
小玉笑了下,低头摸了摸怀里最后一张空白符纸,指尖轻轻摩挲。
南林火势渐小,黑烟依旧升腾。远处林影晃动,不知是谁在窥探。但我已不再回头。
就在这焦土中央,三人一猴,身后百人跪伏,风卷灰烬从脚边掠过。
我抬起右手,缓缓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