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祖林边缘的枯藤上,我带着猴王和小玉往密林外走。每一步都沉,不是因为累,而是怀里那块鳞片一直在震,像有东西在敲门。
小玉走在后面,手指还在掐符,指尖发白。她刚破境,灵力没稳住,强行画符只会伤根。可这丫头倔,我不说停,她就不会停。
“收着点。”我头也不回,“再画一张,今晚别想合眼。”
她嗯了声,动作没停,但符纸上的光暗了一分。
猴王挂在我左肩,半边身子靠树蹭着走。银毛焦卷,左肩那道伤渗着血,刚才试炼里硬扛过去的一关,现在全算在腿上了。
“师父……”他喘了口气,“俺真没事,就是脚底板有点软。”
我没理他。软?刚才滚出来的时候还能笑,现在装什么硬汉。
我们贴着老树根往前挪。这片林子静得反常,鸟不叫,风不动,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就在这时候,小玉手一抖。
一道灵光从符纸上窜出,直冲天际,像根针扎进灰蒙蒙的天空。光闪了一下就灭了,但已经够了。
远处树影晃了。
不是风动,是有人在林子里穿行。频率不对,太快,而且不止一路。
我立刻抬手,三人停下。
“别出声。”我压低嗓音,“有人盯上了。”
猴王瞬间绷紧,伤都不喊疼了。小玉迅速把剩下半截符纸塞进袖口,手指仍勾着灵流,随时能补一张。
我靠在一棵歪脖子树后,眯眼扫视四周。北面林梢微微下压,有东西在高速逼近;东面腐叶翻动,像是蛇类滑行;南边更远些,地面传来低频震动,步子沉,带煞气。
三方来人。
都不是善茬。
北面那股气息暴虐,带着血腥味,八成是狼族。这类家伙向来信奉抢字诀,见宝就扑,不死不休。东面阴冷,走位飘忽,极可能是蛇族,擅长设伏,最爱背后咬一口。南边最麻烦,步伐稳,气息匀,不像打劫的,倒像执法的——虎族的可能性最大。
三方同时出现,目标明确,说明消息已经传开。
谁传的?
我瞥了眼小玉。她画符引光,虽是一瞬,但在高阶妖修眼里,那就是黑夜里的火把。
不能怪她。换了别人,早瘫了。她能撑到现在,还想着布防,已经是奇迹。
可现实不管这些。你弱,你就得被盯上。
林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多。北面两股气息突然对撞,一声闷吼炸开,紧接着是破空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不到三息,又分开,各自退后十余丈。
狼族和蛇族碰上了。
我没出头,也没动。这种局面,谁先动手谁先死。他们互相忌惮,才没立刻扑上来。一旦我露怯逃跑,包围圈立刻合拢。
现在拼的是耐性。
我摸了摸腰间的斩仙剑。剑身温热,但没出异象,说明还没到生死关头。再低头看怀里的鳞片,它还在震,频率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师父。”小玉轻声开口,几乎只剩气音,“它……好像在警告。”
我点头。不是好像,是确实在警告。这块鳞片不是死物,它有自己的意识,或者残留着某种本能。它知道危险来了。
“别慌。”我说,“走慢点,贴树行。”
三人调整阵型,我居前,猴王护左翼,小玉缩在中间偏后,随时准备支援。我们不再直线前进,而是沿着树根盘绕的缝隙移动,利用地形遮蔽身形。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割碎。地上铺满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我们像幽灵一样往前蹭,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是否松动——谁知道会不会有陷阱等着。
可就在我们穿过一片倒伏的巨木时,怀中鳞片猛地一跳!
一道微光从衣料缝隙透出,照在地上。腐叶瞬间烧焦一圈,露出下方石板。石板上浮现出几道古老纹路,像是某种图腾,一闪即逝。
但那一瞬,四方气息全都锁定了我们。
北面狂躁的气息骤然提速,直逼三十丈内;东面蛇影贴地游走,已绕到右侧死角;南面那股沉稳的威压也动了,不急不缓,却封死了前方退路。
他们原本还在互相牵制,现在顾不上了。
至宝暴露位置,规则变了。
“糟了。”小玉低声说。
“闭嘴。”我按住剑柄,脚步不停,“别停,继续走。”
现在回头是死,冲出去也是死。唯一活路,是让他们觉得我们还有后招,不敢轻举妄动。
我故意放慢脚步,走得像个没事人。右手虚搭在剑柄上,左手插在袖口里,捏住一块备用符。猴王也懂,虽然腿抖,还是挺直了腰,龇牙咧嘴地装凶。
小玉最绝。她一边走,一边用脚尖在地上划了道隐符,不起眼,但万一有人近身,立刻能引爆。
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挪。身后那些气息围着我们转,像饿狼看肉,却又不敢下口。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这块鳞片背后的来历。谁都知道,能过三门试炼的人,不会只是运气好。
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时,北面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交出至宝!”一声粗吼炸响,“狼王令下,凡得鳞者,可入主祖殿!”
声音未落,一道灰影从树顶跃下,落地砸出一圈尘浪。是个狼头人身的妖修,披着残破战甲,手里拎着一把骨刃,刃口还挂着血丝。
他一站定,东面林中也走出一人。蛇尾拖地,人身披绿袍,脸上覆着鳞片面具,只露出一双竖瞳。他没说话,但手中凝出一缕黑雾,缠绕在指尖,随时能毒袭。
南面最后现身。是个虎族老者,须发皆白,拄着一根青铜杖,却气势逼人。他站在十丈外,冷冷道:“此物乃祖林圣遗,岂容外人染指?交出来,可免一死。”
三方对峙,目标一致,立场却乱。
狼族要抢,蛇族想偷,虎族要收归族管。他们彼此提防,谁也不信谁,却又都想把我手里的东西夺走。
我冷笑一声,停下脚步。
“你们吵完了?”我看着三人,“谁说了算?”
狼妖怒吼:“少废话!献宝饶你性命!”
蛇族阴笑:“不然……你知道死怎么写吗?”
虎族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道:“若你肯交出鳞片,我可保你三人安然离林。”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保我们?”我拍拍猴王肩膀,“我徒弟刚从里面爬出来,差点把命扔了。你现在让我交?”
猴王立刻配合,咧嘴一笑,满口是血:“对!俺师父说得对!谁敢抢,俺先撕了他!”
小玉也在后面轻轻哼了声,手指一弹,一道微光闪过,那是她在试符。
三方妖修脸色齐变。
他们没想到,我们都伤成这样了,还敢硬撑。
更没想到,这块鳞片带来的压迫感,比试炼本身还强。
林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风没动。
只有那块鳞片,在我怀里一下一下地跳,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我知道,这一局,拼的不是实力,是胆。
谁先出手,谁就打破平衡,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我站着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可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北面林中又传来一声咆哮。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狼族增援来了。
紧接着,东面树冠晃动,数十条黑影悄然潜伏,蛇族也调来了人手。
南面虎族老者皱眉,低声喝了一句族语,身后也走出七八个披甲战士,列阵而立。
三方都在加码。
但他们加的不是信任,是猜忌。
狼族嫌蛇族太阴,蛇族怕虎族掌权,虎族不屑与野兽为伍。他们联合不来,又舍不得散。
于是局面成了:三方围堵,互相对峙,谁也不动,却又谁也不退。
我们三人就站在这风暴中心,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慢慢抽出三寸斩仙剑。
剑未出鞘,寒意已现。
“走。”我对身后两人说,声音不高,“贴树,慢行,别回头。”
他们没问为什么。
小玉立刻跟上,手指仍在掐诀。猴王咬牙撑住身体,一步一颤,却不落后。
我们再次开始移动。
三方妖修没有阻拦,也没有让路。他们只是盯着,眼神像刀,恨不得把我们剥皮拆骨。
可只要我们不停,他们就不敢先动。
因为一旦动手,就是三方混战的开端。
而这场混战,没人想当第一个倒下的。
我们就这样,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步往前走。
腐叶在脚下碎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风依旧没动。
直到我们走到祖林边缘的最后一排树影前。
怀中鳞片忽然剧烈震动!
一道强光穿透衣料,直射天际。
下一瞬,四面八方的气息同时锁定我们,杀机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