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猩红。
热浪扑面,像是要把皮肉直接从骨头上烤下来。我左手按在赤门边缘,斩仙剑已经出鞘半寸,脚下地面滚烫如铁板,踩上去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我没动,先听。
火海深处传来低吼,不止一头。脚步声杂乱,但有节奏——三步一停,再进三步。是围猎的走位。
我冷笑,这帮畜生还懂阵法?
右侧风压突变,一团赤影从雾中扑出,獠牙外翻,浑身燃烧着蓝焰。我侧身避过咽喉,剑锋顺着它肋下划开,血喷出来瞬间就汽化了。那妖兽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身子一软栽倒。
可它倒下的姿势不对,前爪死死抠地,后腿绷直。
陷阱。
我猛然后跃,原地炸开一圈火环,十几只潜伏的妖兽同时跃起,利爪撕空,在我刚才站的位置绞成一团火网。
好快的反应。
但我更快。
斩仙剑横扫,一道道细不可察的剑痕切进空气,精准卡在它们跳跃的间隙里。一头、两头、三头……接连七只落地时脚踝断裂,摔进火堆再没爬出来。
剩下的开始退。
我不追。蹲下,用剑尖挑起一撮灰烬闻了闻。有硫磺味,还掺着点腥气——不是天然火焰,是被人喂过某种丹药催生的妖火。
难怪能烧穿灵台山护体罡气。
我站起身,往前走。火势越深,温度越高,连呼吸都像吞刀子。但我知道,这种试炼不会真要命,否则刚才那一波就不会留破绽给我反杀。
真正难的是后面。
果然,走到第八十步时,地面塌了。
我早有准备,借力跃起,人在空中转身,一脚踹向头顶垂下的藤蔓。那藤蔓猛地一缩,露出藏在里面的第三只眼——被我踢爆,黑浆四溅。
下方是个斜坡,滑下去足有百丈。我蜷身滚落,肩背撞上岩石也不停,顺势抽出斩仙剑往岩壁一插,整个人挂在半空。
底下是一片火湖,湖心立着一根石柱,上面刻着三个字:心胜形。
我眯眼。
这不是考力气,是考脑子。
抬头看上方入口,已经被熔岩封死。往下跳必死,往上爬无路。唯一的办法——
我拔出斩仙剑,割破手掌,把血抹在剑身上,低声念:“以我之血,引尔道痕。”
剑身微震,一道金线从剑柄蔓延至剑尖,随即射出一束光,照向火湖对岸的岩壁。
那里浮现出一行古妖文:唯诚者通,唯勇者达,唯智者存。
我咧嘴笑了下。原来不是打出来的,是答出来的。
收剑,闭眼,沉气。再睁眼时,斩仙剑轻轻一点湖面——不碰水,却激起涟漪,一圈圈荡过去,刚好绕开所有沸腾气泡。
我踏着这些涟漪走过去,一步未湿。
石柱自动裂开,一道光门浮现。
我推门而出。
外面是熟悉的林间空地。赤门在我身后缓缓熄灭,化作青烟散去。
我靠在树根上调息,右臂伤口还在渗血,但不算大事。扫了一眼四周——没人。
小玉和猴王还没出来。
我盘膝坐下,顺手捡了块碎石压住流血点。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从暗红转成灰白。
半个时辰后,青门微微晃动。
一道瘦小身影踉跄走出,正是小玉。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手里那张符纸只剩半截,还在冒烟。但她站得很稳,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师父。”她声音沙哑,“我出来了。”
我点头:“解开了?”
“嗯。”她喘了口气,“三重阵眼,要用不同属性的符引,还得配合脚步……最后一关差点困住我。”
我说:“你没逃,就是赢了。”
她笑了笑,靠着树根坐下来,立刻开始画新符。手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但她没停。
又过了许久。
黑门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震动,接着轰然炸裂!焦黑的碎片飞溅,一只布满伤痕的手扒住门框,紧接着,猴王整个人滚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银毛焦卷,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混着黑灰往下淌。但他抬起头时,眼睛还是亮的。
“师父!”他咧嘴一笑,牙缝里都是血,“俺活着出来了!”
我没说话,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
“疼!”他叫。
“废话。”我甩他一个脑瓜崩,“你还知道疼?”
他嘿嘿笑,摇摇晃晃站稳:“里面全是黑影,专攻心里最怕的东西……俺就想,师父说过,死就死,反正早活够了。这么一想,反倒不怕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算你没给老子丢脸。”
他挺起胸膛,结果牵动伤口,当场弯腰咳嗽起来。
我扶住他肩膀,让他靠树坐下。小玉递过来一张止血符,贴在他肩上,火光一闪,血总算止住了。
三人聚齐,气息虽乱,人都在。
这时,那妖族大能才缓缓睁开眼。
他站在古树根盘上,依旧赤足,长发垂落,黑瞳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停在猴王脸上。
“竟能全数活着出来。”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像是有点意外。
森林扭曲的空间开始回正,树影归位,光线恢复常态。三道光门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试炼结束。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地面震动,一块暗金色鳞片从土中浮起,悬浮在半空,表面流转着古老纹路,隐隐有妖气波动。
“此物非赠,乃奖。”他说,“你们过了三关,值得拥有。”
我没急着接。
“为什么设这试炼?”我问。
“守诺。”他淡淡道,“百年前有人托我,若将来有三人能同过三门,便将此物交予他们。”
“谁托的?”
“不该你知道。”他袖袍一挥,“拿了就走。我不拦。”
我盯着他片刻,走上前,伸手接过鳞片。
入手温热,像活物心跳。我没多看,直接塞进怀里。
“我们走。”我对身后两人说。
小玉撑着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猴王想自己走,刚迈一步就踉跄,被我一把架住。
“别逞能。”我说。
“嘿嘿,就是有点累。”他嘟囔,“等俺缓两天,非把那扇破门砸了不可。”
我没理他,目光扫过这片林子。一切如初,鸟不鸣,风不动,只有我们三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三场试炼,不只是闯关。是锤炼,是验证——我们能各自为战,也能彼此信任;能在绝境中破局,也能在胜利后沉默。
这才是真正的师徒。
我最后看了眼那妖族大能。他已经闭上双眼,气息沉寂,仿佛又要回归那株老树的一部分。
但我记得他说的话。
“全数活着出来”——说明以前没人做到。
而现在,我们做到了。
我转身,带着两个徒弟往林外走。
每一步都沉重,但也踏实。
小玉走在左后方,手指还在掐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猴王挂在我右肩,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是饿了想吃肉。
我摸了摸怀里的鳞片。
它还在轻轻震动,一下,又一下。
像在回应什么。
远处山脊上,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死寂的密林上。
我们还没走出祖林。
至宝已在手中。
风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