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是被一阵轻柔的触感唤醒的。不是声音,也不是光,是他手指穿过她发丝的动静。那动作很慢,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尾。她没睁眼,只是鼻尖动了动,往他胸口蹭了蹭。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婚礼时的香水味,混合着他皮肤本身的气息,干净、沉稳,让她安心。
他低头看她。见她醒了,也没说话,只是指尖停在她耳后一缕碎发上,轻轻绕了半圈。
“你醒啦?”她终于开口,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嗯。”他低应。
她仰头看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弯了起来。“你还抱着我。”
“不许吗?”
“当然许。”她笑出声,手顺势搭上他腰侧,“我就是觉得……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他说过很多次“不会再推开”,可真正落实到每一个清晨的拥抱里,还是让她心跳加速。她记得从前他连牵手都要斟酌场合,现在却能整夜环着她,连睡着都不松手。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耳垂——那个她紧张时总会重复的小动作。可这一次,指尖刚碰到,就被他捉住手腕拉了下来。
“别摸。”他说,“你现在不需要紧张。”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我不是紧张,是……有点不敢信。”
“又来?”他眉梢微挑。
“真的嘛。”她撑起一点身子,胳膊横在他胸前,下巴抵上去,“昨天你说我是你的药,也是你的命,我现在躺在这儿,听你说话,看你笑,就觉得像做梦。”
他看着她,忽然俯身,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疼吗?”
“嗯?”
“打个响指。”他说。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抬起手,用力一掐。
“疼。”她说。
他点头:“那就不是梦。”
她扑哧笑出声,抬手捶他一下:“你怎么跟自己学上了?”
“跟你学的。”他难得接话,语气里竟有几分调侃。
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由着她笑,手臂始终没松。等她笑完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风轻轻吹过窗帘,床头灯还亮着,光线被调到最暗,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她慢慢把脸贴回他胸口,听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裴砚舟。”她轻声叫他。
“嗯?”
“我们以后要生几个孩子呀?”
他一顿,低头看她。她没抬头,脸颊贴着他衬衫,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藏着星星。
他嘴角扬起,那是种极少见的、毫无防备的笑意,不带任何锋利或疏离,纯粹地落在她脸上。
“随你。”他说,“两个或者三个都行。”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真的?你不嫌多?”
“嫌什么。”他声音低了些,“你要是想生五个,我也养得起。”
她笑骂:“谁要生五个!你是让我当母猪吗?”
他轻笑一声,掌心抚上她后背,顺着脊椎缓缓下滑,又抬起来,替她把散落的发别到耳后。“我说真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他衬衫第二颗扣子,来回绕着边缘。布料有点皱,是他穿了一整天留下的痕迹。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我们住哪里呢?”
他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找个安静的地方,盖个小房子,周围种满花。”
她微微抬头,眼睛亮起来。“真的?不住市区了?也不住裴家老宅?”
“都不住。”他说,“就我们两个人。你想怎么布置都行。”
她笑了,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我要种茉莉和晚香玉,晚上开花特别香……你还记得我洗发水的味道吗?”
“记得。”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整个房间都会是你头发的味道。”
她愣住,随即笑出声,抬手拍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不会说?”他反问,“那我再说一遍?”
“别!”她赶紧按住他嘴,“再说我就要飘起来了。”
他没躲,任由她手掌贴在唇上,目光却没移开。她的手指微凉,掌心有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写剧本磨出来的。他忽然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吻了下她中指指节。
她脸红了。
“我还想养只猫。”她转移话题,声音却比刚才更软,“白色的,胖乎乎的那种。它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写剧本的时候,它就趴在我脚边。”
“可以。”他说,“你想养十只都行。”
“那你呢?”她歪头看他,“你平时除了演戏,还想干点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种菜。”他说得很认真,“我想种点番茄和青椒。小时候没人教我这些,但现在可以学。”
她惊讶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嗯。”他点头,“我可以每天浇水,搭架子,等结果的时候,摘给你吃。”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脸,拇指擦过他下颌线,然后往上,触到那颗朱砂痣。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力道很轻,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你变了好多。”她说。
“不好?”
“好。”她摇头,“特别好。我喜欢现在的你。”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吻,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还想有个小书房。”她靠回他怀里,继续说,“不大,但要有整面墙的书架。我写完剧本就往里面塞,年复一年,慢慢堆满。”
“我给你做书架。”他说,“木头的,刷清漆,不加雕花。”
“你会做?”
“不会就学。”
她笑起来,手指又开始绕他扣子。“我还想每年夏天去海边住几天。不下海也行,就在沙滩上走走,看日落。冬天的话, maybe……去北方看雪?”
“都可以。”他应得干脆,“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那你工作怎么办?”
“工作可以安排。”他说,“我不需要一直拍戏。如果哪天不想出门,就在家陪你写剧本,给你读台词。”
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晃。“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他抬手,替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生怕碰疼她,“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家。现在懂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回他胸口,听心跳。这一次,听得更久。
他一只手仍环着她,另一只手慢慢下滑,覆在她腰际。掌心温热,隔着薄薄衣料熨帖着她皮肤。她没躲,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
“裴砚舟。”她轻声叫他。
“嗯?”
“我爱你。”
他身体一僵。
这三个字他等了很久,可真听到时,反而说不出话。他只知道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过了好久,他才哑着声音回了一句:“我也爱你。”
她笑了,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她,见她眼角湿润,笑容却亮得惊人。他抬手,拇指擦掉她眼角一滴没落下来的泪。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是高兴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闭上眼。
窗外天色依旧暗,可屋里已经有了光。不是灯,也不是月,是他们彼此映照出来的温度。
她慢慢闭上眼,呼吸渐稳。他知道她快睡着了,却没有叫醒她。他继续抚着她的发,一下,一下,像在数她的呼吸。
直到她的手彻底松开他衬衫扣子,指尖软软地搭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她,见她睡颜安宁,嘴角还带着笑。
他轻声说:“你是我的药,也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