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大厅的时候,他们的影子还叠在背景布上。脚步声渐远,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也终于停了。姜绾的手一直没松开裴砚舟的袖口,指尖压着那截挺括的布料,像是怕一松手,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会散成灰。
他察觉到她的沉默,低头看她一眼:“走了?”
她点头,脚底发软,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裴砚舟没说话,直接弯腰,一手托住她膝弯,一手绕过她背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姜绾“啊”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推他肩膀:“我自己能走。”
“今天你是新娘。”他声音低,语气却很稳,脚步已经迈出了大厅门口。
她顿住,手指还抵在他胸前,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她穿着婚鞋的脚。她没再挣扎,慢慢把头偏过去,靠在他颈侧。他的领带擦着她的脸颊,硬挺的结扣硌得皮肤有点痒,但她没动。
他们穿过园区的小路,两旁的树影斜斜地落在地上,光斑随着步伐晃动。远处有保洁员收起警戒线的声音,还有车门关上的轻响。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她自己的心跳。
婚房在园区配套的公寓楼里,电梯直达。门是周野提前打开的,钥匙留在玄关的托盘上。裴砚舟抱着她跨过门槛,脚下踩到一块红地毯的边角,边缘卷了起来。屋里没人,灯已经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窗边摆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他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地将她放下。姜绾的后背碰到柔软的床褥时才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个她紧张时总会重复的小动作。她仰头看他,他正站在床边,西装外套没脱,领带依旧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嘴唇抿了抿,低声说:“今天好累啊。”
裴砚舟没答话,只是伸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指微凉,指节分明,轻轻压住她还在颤抖的指尖。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辛苦了,老婆。”
这两个字落下来,像是一颗石子沉进湖心。姜绾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连耳根都泛红。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也不像发布会上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而是很认真,很慢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她抬手,指尖触到他领带的结,想替他松一松,却又不敢用力。他低头看着她的动作,没躲,也没动。她试了两次,终于把结解开了一半,手指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俯身靠近,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额角。姜绾屏住呼吸,眼睫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他的唇先落在她的眼皮上,很轻,像羽毛扫过。然后是她的眉骨,她的太阳穴,最后才慢慢移到她的唇角。她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意,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感觉到他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吻开始得很慢,几乎是试探性的。他没有急着加深,只是用唇角轻轻摩挲她的,偶尔蹭一下,再退开一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愿意继续。姜绾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袖口,终于抬起另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
他这才真正吻上来。
他的唇比想象中柔软,动作克制却专注,每一次贴近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姜绾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僵着身子,而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前倾。她的手指从袖口滑到他的手腕,又轻轻攀上他的肩。
他一只手仍扶在她脑后,另一只手缓缓移下,贴着她的背脊轻轻抚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垂落,屋里的光线变得柔和。玫瑰的香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混着她发间的洗发水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退开。两人都没睁眼,呼吸交错着,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姜绾的睫毛微微抖动,脸颊滚烫,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袖,舍不得放开。
裴砚舟低头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声音哑了一些:“还累吗?”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就是……心跳得好快。”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明显软了。他抬手,指尖轻轻替她把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她的发很软,指尖擦过她脸颊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温热。
“我也是。”他说。
她睁开眼,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他没回避,反而迎着她的视线,低声重复了一遍:“心跳很快。”
姜绾忽然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左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像一粒细小的星。她伸手,这次不再犹豫,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的线条,然后慢慢往上,触到他右眼下方那颗朱砂痣。
他没动,任由她碰。
“以前都不敢碰。”她小声说。
“现在可以。”他说。
她收回手,却没放下,而是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掌心有些薄茧,是常年握拳留下的痕迹。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反手握住她,十指交扣。
两人就这么坐着,肩并着肩,靠在床头。谁都没再说话,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姜绾靠在他肩上,眼皮越来越沉。婚礼这一天太漫长了,从清晨筹备到混乱袭击,再到废墟中的誓言,每一分每一秒都绷得紧紧的。现在终于安静下来,疲惫才真正涌上来。
“睡会儿?”他问。
她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他低头看她,发现她虽然闭着眼,睫毛还在轻轻颤,显然是强撑着不想睡过去。
他掀开被子,轻轻把她往里侧带了带,然后自己脱掉西装外套,松了领带,躺下来。她立刻往他身边靠了靠,头枕在他手臂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她的发尾还用铅笔随意绾着,他小心地把铅笔抽出来,长发便如墨般散开,铺在枕上。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理了理,动作极轻。
“明天不用早起。”他低声说,“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他的袖口。
他闭上眼,下颌线彻底放松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平稳而安宁。
夜彻底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