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行省总督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卡西乌斯的影子拉得颀长。案几上散落着几枚沉甸甸的金币，折射出冷硬的光，那是他靠着向大楚泄露罗马军事部署、偷偷敛下的财富，也是他所有执念的根源。门外传来轻叩声，斥候躬身而入，双手奉上一封蜡封密信，语气凝重：“总督大人，边境斥候传回的急报，大楚远征军已在幼发拉底河对岸集结，目标直指叙利亚。”
卡西乌斯猛地站起身，指尖攥住那封密信，指腹反复摩挲着信上的罗马鹰徽火漆印，心底的挣扎瞬间席卷了他。他拆开密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大楚要打叙利亚了，就在他还握着总督权柄、还没来得及将所有财富转移走的时候。
慌乱与纠结在他胸腔里翻涌，无数念头在心底交织碰撞。他舍不得这些攒下的家底，那些金币是他放弃罗马的荣耀、背叛自己的国家换来的，若是被战火吞噬，他的隐忍与算计，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可更让他恐惧的是，一旦大楚开战，罗马军队战败，元老院必然会追查泄密之事，以他与大楚的勾结，一旦败露，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宽恕，只会是罗马最残酷的刑罚——十字架上的惨死。
他踱步在书房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烛火映在他慌乱的眼底，映出他内心的盘算。继续留任？要么被大楚的战火波及，财富尽失，最终沦为战乱中的流民；要么泄密之事曝光，身首异处，落得个叛国者的骂名。急流勇退？以身体欠佳为由申请退休，带着财富返回罗马，至少能保全性命与家底，可这样会不会太突兀？元老院会不会起疑？新总督到来前，他能不能顺利脱身？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可卡西乌斯知道，他没有退路了。权力终究是虚的，唯有攥在手里的金币，才能让他在罗马安度晚年。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伸手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退休申请，措辞恳切，字字都在诉说着自己“身体亏空、无力理政”的困境，末了，郑重盖上自己的总督印章，派人加急送往罗马元老院。
等待批复的日子里，卡西乌斯坐立难安，一边暗中清点财富，安排登船事宜，一边强装镇定，处理行省事务。二十多日后，罗马元老院的批复传回，准许他退休养老，并下令从罗马派遣克劳迪奥前来接替总督之职。拿到批复的那一刻，卡西乌斯长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可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他必须在克劳迪奥到来前，做好交接，顺利离开。
他召集副将卢卡斯和财务官雷必达，将行省的军政与财务事务一一交接。卢卡斯看着眼前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病弱”的总督，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试探着问道：“总督大人，您一向身体康健，为何突然要申请退休，返回罗马？”
卡西乌斯表面不动声色，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底却在快速盘算。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若是被追问下去，万一泄露了大楚要开战的消息，或是自己泄密的事，后果不堪设想；可也不能过于强硬，免得激起两人的不满，万一他们在自己登船前从中作梗，所有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连年理政，身心俱疲，只想返回罗马，安度晚年。行省事务，就拜托二位多费心，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卢卡斯与雷必达对视一眼，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多追问，只能躬身应下。交接完毕，卡西乌斯立刻暗中召见了大楚密使，语气带着几分卑微，又藏着一丝威胁。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和大楚谈条件，毕竟是他靠着向大楚泄密敛财，可他别无选择——一旦任期内开战，他就无法顺利带着财富脱身。
“请转告你们的主帅，”卡西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心底满是挣扎，“在我卸任离开叙利亚之前，请勿攻打这里。我若出事，你们之前拿到的罗马军事信息，恐怕会尽数曝光，到时候，对你们也没有好处。”他一边暗忖，若是密使不答应，他便只能冒险曝光部分信息要挟，可那样一来，他自己也会引火烧身；一边又抱着侥幸心理，盘算着只要撑到自己登船离开，叙利亚的死活，就再也与他无关了。
大楚密使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后，缓缓点头：“我会回禀主帅，暂保短期内不采取行动，但你需留下部分财富作为担保，确保你所言非虚。”卡西乌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比起手中的全部财富，这一点担保，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切安排妥当，卡西乌斯带着装满财富的箱子，悄悄前往港口。登船前，罗马士兵上前盘问，要求出示元老院的退休批复。他表面镇定地拿出批复，指尖却微微颤抖，心底慌得不行：他怕士兵看出破绽，怕对方追问财富的来源，更怕卢卡斯突然带人赶来阻拦。他甚至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被拦下，就用部分财富贿赂士兵，实在不行，就只能冒险强行登船。
万幸，士兵核对批复无误后，便放行离去。卡西乌斯快步登上早已等候在港口的船只，直到船只缓缓驶离岸边，远离叙利亚的海岸线，他才真正放下心来，靠在船舷边，望着远方逐渐模糊的陆地，眼底没有留恋，只有如释重负。他登船前已经派心腹送密信给大楚密使，告知对方自己已离开叙利亚，从此，他与叙利亚的纷争、与大楚的勾结，都将一笔勾销。
船身缓缓驶向罗马，卡西乌斯抚摸着身边装满金币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他放弃了叙利亚的总督权柄，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却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与财富——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忠诚与荣耀，唯有趋利避害，唯有攥在手里的利益，才是最可靠的归宿。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离去，只是叙利亚风暴的开始，新总督克劳迪奥的到来，大楚远征军的虎视眈眈，终将让这片土地，陷入战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