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还在翻滚，碎石簌簌往下掉。陈轩贴着斜坡岩壁半蹲着，左肋那道撞伤像有根铁钉卡在骨头缝里，一喘气就往外冒火。他没敢动，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动静。
三道金光残影擦着他刚才的位置炸开，轰在岩壁上，留下三条焦黑裂痕。拘灵锁的余劲震得脚底发麻。
“还没死？”长老甲的声音从烟尘里穿出来，冷得像冰渣子，“倒是有两下子。”
陈轩没回话，右手悄悄摸进储物袋，指尖碰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雷殛印碎片，之前吞噬某个倒霉蛋时顺来的边角料，巴掌大，边缘参差，表面还残留着一丝电弧的焦味。
《噬灵诀》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蠢货。”陆压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直接钻进他耳朵里，没走识海，“你再愣着，下一锁就穿心了。”
陈轩眼皮一跳：“你说怎么干？”
“还能怎么干？你不是刚吞了个音修的护体罡气？那玩意儿还在你经脉里打转呢，别浪费。”陆压啧了一声，“拿那破石头当共鸣器，把音波频率调到啸风鼠能听懂的档位——它们就在你左边第三条岩缝里，饿得直磨牙。”
陈轩低头看了眼雷殛印碎片，咬牙催动《噬灵诀》。一股热流从丹田窜出，顺着右臂经脉冲进手掌，猛地按在碎片上。
嗡——
一声低频震颤扩散出去，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铁锅底。
岩缝里立刻传来窸窣声，接着是几双小眼睛亮起，绿油油的，一对接一对。
“成了？”陈轩嘴角刚翘。
“成个屁！”陆压骂道，“加点颤音！不然它们只认你当铲屎官，不帮你打架！”
陈轩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碎片边缘快速搓动，像是弹琵琶。音波频率开始波动，忽高忽低，带着点诡异的节奏感。
岩缝里的动静陡然变大。
下一秒，十几只灰毛尖嘴的啸风鼠争先恐后蹿出来，个头不大，但爪子锋利，牙齿泛黄，落地就朝长老甲的方向狂奔，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啸。
“嗯？”长老甲眉头一皱，袖袍一甩，灵识扫出。
可还没等他反应，这群老鼠已经扑到腿边，张嘴就咬。
“找死！”他怒喝，左手结印，一道符令腾空而起，金光大作，正是执法堂镇魂咒，专破低阶妖兽心智。
可就在符令即将落下的瞬间，陈轩右手猛压雷殛印碎片，音波强度骤增，形成一道震荡环，直接撞向符令灵场。
咔！
金光一晃，符令竟被硬生生震偏了半寸。
啸风鼠群趁机发疯似的扑上去，几只爬上靴筒，啃得布料哗啦作响，还有两只直接挂在裤腿上甩都甩不掉。
“你——！”长老甲终于变了脸色，右臂猛地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了一下。
陈轩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他借着尘雾掩护，迅速后撤五步，背靠一块倾斜的巨岩站稳，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这神通……还挺管用嘛。”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少废话。”陆压冷笑，“你以为他真被一群耗子难住了？那是他袖子里那个文书残魂又闹腾了，趁他分神才有机可乘。再不动手，等他稳住傀体，你连老鼠都指挥不动。”
陈轩眯眼望去，果然见长老甲正闭目凝神，左手掐诀按在右肩，体内灵力翻涌，像是在强行压制什么。他脚下影子也不太对劲，边缘扭曲，偶尔还会突兀地抽动一下，仿佛有另一只手在操控。
“所以……他现在是两个人打架？”陈轩咧嘴，“那我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人发块毛巾擦汗？”
“你开心得很啊？”陆压讥讽，“等会儿要是他俩和好了，第一个撕的就是你。”
陈轩没回嘴，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第二枚能力碎片——一块青玉令牌，来自之前破阵时吞噬的阵灵。上面刻着几个小字：九韶控音术·引律篇。
他记得这玩意儿能短暂操控音敏类生物，持续时间看对方修为和数量。眼下这群啸风鼠加起来还没一只炼气三层厉害，按理说撑不了多久。
“问题是，”他喃喃，“怎么让它们别光顾着啃裤子？”
“你不如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陆压突然语气一沉。
陈轩抬头。
烟尘渐散，长老甲已睁开眼。
不再是那种古板威严的眼神，而是透着一股狠厉，左半边脸绷得死紧，右半边却隐隐泛红，像是血管要爆出来。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团浓郁的金光在指尖凝聚。
“执法堂秘符——清邪镇煞令！”他低喝，声音竟叠着两层，一层冷硬，一层沙哑。
陈轩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招，宗门典籍里提过，专门用来清除附体邪祟或失控傀儡，威力极强，范围内的所有非人之物都会受到灵压碾压。
而那些啸风鼠，正好算“非人”。
“糟了。”他脱口而出。
“废话。”陆压冷哼，“快加频段干扰！不然它们马上变烤鼠串。”
陈轩二话不说，双手同时按在雷殛印碎片和青玉令牌上，灵力疯狂输出，《噬灵诀》自动运转，将体内残存的音律共鸣尽数抽出。
嗡——！
这一次不再是低频震动，而是高频震荡，像是一根钢丝在耳边高速摩擦。
啸风鼠群动作一滞，随即双眼泛红，尾巴炸起，彻底陷入狂化状态。它们不再只是撕咬衣物，而是直接扑向长老甲的小腿，爪子狠狠抠进皮肉，血顿时渗了出来。
“呃啊——！”长老甲闷哼一声，清邪镇煞令的金光剧烈晃动，差点溃散。
他怒吼一声，左手猛然拍向地面，一圈灵波炸开，将几只老鼠震飞出去。可就在这短暂失衡的刹那，陈轩已抓住机会，身形一闪，绕到了斜坡更高处的一块凸岩后。
他靠墙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灰袍上晕开一圈深色。
“行啊你。”陆压难得夸了一句，“居然真能让一群耗子打出MVP。”
“那当然。”陈轩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可是连PPT都能做出花来的男人。”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青玉令牌，发现表面裂了一道细纹——刚才超频输出，差点把这宝贝给烧了。
“不过……”他皱眉，“它们撑不了多久。”
确实如此。啸风鼠虽狂化，但修为太低，灵力消耗极大，已经开始有几只脚步踉跄，眼神涣散。而长老甲虽然受伤，灵压依旧厚重，右臂虽仍在抽搐，但已能勉强控制。
他缓缓站直身体，抹去腿上的血迹，冷冷看向陈轩藏身的方向。
“你以为……靠几只野兽就能赢？”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不过是个窃取他人之力的贼，连功法都是偷来的。”
陈轩没动，也没反驳。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这些老鼠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他右手悄然滑向腰间第三个储物袋，那里还藏着几块碎灵石——不是用来逃跑的。
是用来炸的。
而且，这次的目标，不是地面。
是他头顶那片松动的岩层。
只要一次精准引爆，就能制造二次塌方，逼他腾空闪避。而人在空中，最难变向。
到时候，他再配合音波扰乱其灵力运转节奏……
“你在想什么阴招？”陆压忽然问。
“我在想，”陈轩轻声说，“等会儿他要是摔下来，能不能顺便把鞋也摔掉。”
陆压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神经病。”
烟尘终于散得差不多了。西北斜坡暴露在微弱天光下，碎石遍地，岩壁斑驳。啸风鼠只剩七八只还在挣扎着爬行，其余的要么昏厥，要么被刚才的灵波震死。
长老甲站在原地，衣袍破损，右腿血迹斑斑，但气势未减。他双手再次抬起，掌心金光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
陈轩背靠岩石，右手握紧第二枚能力碎片，指节发白。
战斗没有结束。
甚至，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