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依旧坐在那里，混浊的眼神如一滩死水般，没有任何波澜，薄得不能再薄得两片嘴唇上下翻动，“我说错了吗？这是白家的家事，楚姑娘为何来掺和？李婉儿她没用，死了还要占我白家一块地，你们李家教的好女儿，到白家后整日不理事，我耐着性子教导她，一言不合，竟挑拨我和文轩的母子关系。还好，她死得早，不然我白家就要毁在她手中。”
墨言抚了抚胸口，尽量让自已平静下下来，“你既然看不惯姑母，那我把她的骸骨移回李家。她也不会再碍您的眼。”声音里依旧难掩怒气。
老夫人抬起手，指向墨言，焦急地出声阻止：“休想，你动了她的墓穴，会坏了我白家的风水，倘若我白家因此遭了难。外人知道了，如何看我白家？你此举不但影响我白家风水，更会坏了白家声誉。”
“您从未去过她的坟头，也不曾让人去打理过，难道就不怕曾经的当家夫人地下不安吗？既然，你们做不到，如今还要阻止李公子迁走碍你们眼的墓穴。现在你们想起会影响风水，会坏名声，真是好笑！”面纱后的微霜忍不住冷笑出声。
“今天，我总算见识到了白家的真面目，我姑母死后都如此对她，可见她活着时，你们也未曾好好待过她，要不是我祖父去得早，她也不会仓皇嫁进来。”
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管你们说什么？我绝不许有人妄为。楚姑娘，我儿如何了，你刚说他是中了毒。”
“他的毒暂时解了。”
老夫人望着微霜的双眼，“什么叫暂时解了？你无法彻底医治吗？”微霜把脸侧向墨言，慢悠悠地开口：“我没有查到中得是何种毒，恐怕他的双腿，以后无法行走，我只能保住他的命，却无法治好他的双腿。”
老夫人双手撑在桌子上，颤颤巍巍地起来，口中不停地重复：“怎么会这样？他还正值壮年，恒儿还年幼。”
“老夫人既然不愿意让我迁走姑母的坟，我只好只找姑父了。”墨言丢下这话，抬脚转身出去了。微霜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老夫人后，跟在墨言身后出去了。
两人肩并肩地走着，墨言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微霜露出的双眼，微笑地说：“多谢，楚姑娘仗义直言。那天，你陪我到姑母的坟前，你跪在她的墓碑前，我第一次见你如此伤心，好像你才是她的亲女儿，显得我这个侄儿倒像是局外人了。”
墨言的目光久久不撤开，仿佛看穿了她的伪装，她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揉搓，他的气息在头顶上扫过，半晌后，微霜终于开口：“李公子，别误会，她曾有恩于我，我见她的坟头长满荒草，墓碑布满青苔，一片荒凉，一时悲从心来，抑制不受地难受，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愿来如此，看来是我多想了，现在我要去找白文轩，你要一同前往吗？他的脚真的不会好了吗？”
“李公子，我劝你暂时不要去找他。”
“为何？”
微霜沉默地低头往前走，不理会他的追问，墨言跟了上来，“为何？我不能去找白文轩说清楚？”她只管埋头往前走，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墨言紧跟不止。微霜终于停住了脚步，墨言抬头一看，前头正是李婉儿居住过的小院。微霜推开脱漆的院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孩童时，时常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母亲闭上双眼倚在椅子上沐浴阳光，还时不时嘱咐，“慢些，摔疼了可不要哭鼻子。”
每当她听到这话，便从秋千上跳下，惦起脚，悄悄走到椅子旁，伸出稚嫩的双手摸进母亲的脖子上，母亲痒得立即睁开双眼，“哈哈”笑不不停，母亲没有任何责怪，紧紧握住她的两只小手，“你呀！可真调皮。”
母亲温暖的体温流淌进她的两只小手上，这种奇妙的感觉她再也不会拥有了。她走到秋千前，伸出手去抚摸，她的手刚一握到秋千绳，绳索便断开了，木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断成两截。她一下愣住了，抬起头环顾四周，记忆中屋前的那棵树，已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枯枝迎风“嘎嘎”作响。树皮腐烂又脱落，粗糙的烂皮安静地躺在地上，脚无意间踩过，一声声微弱的叹息后，一地碎屑终成泥泞。
无数的黑色蚂蚁进进出出，褐色的粉沫从一个个小洞里流出，风一来，粉沫飘散四方。
过去的枝繁叶茂，夏日的蝉鸣，这一切仿佛还在昨天，如今，却要见证它一点点腐烂，倒塌，最后和泥土融在一起。从此这里不会留下任何它存在过的痕迹。
墨言恍惚中看到夭若站在院中，在阳光下，她身着一袭素衣，即使周围是一片残破的景象，越发衬托出那清丽的身影，他不由地下意识喊出：“夭若，等等我！”
微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李公子，你在喊谁？”
“没事，我只是想问你为何来这里？”墨言瞥了一眼微霜的双眸，她的双眸如湖水般澄澈，深不见底，眸光如炬，这双眼睛他看曾看过无数遍，如今这双眼睛的主人却把真容藏在一块薄薄的面纱下。
微霜走到墨言身旁，低声道：“今日，老太太的话中，透露出她恨不得你姑母早些……”
墨言露出一脸惊讶，“你是说，姑母的逝去有蹊跷，和她脱不了关系，对吗？”
微霜点了点头，“这里静得出奇，没有人会来这里，大概这院子早已被遗忘，你看这才几年光景，倒得倒，散得散，落得落，再过几年，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住过一位温婉的也曾是妙龄的女子。”
微霜抬头仰望，天空依旧如过去般湛蓝，几片洁白的云漂浮在那里，那时院里被笑声和爱填满，如今这里只有腐败的枯树，掉落的残瓦，还有可怕的静寂。多年后回到这里，再也找不回当时的心境。
“楚姑娘，你为何要带我来这里？这是我姑母生前住过的院子。”墨言一脸疑惑地望着微霜。
“我知道，这里很安静，它主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终会被时间抹去，仿佛她没来过这红尘。”
“岁月是残酷的，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在这短暂的一生要活得畅快肆意。”
“说得好，你的姑母年纪轻轻就去了，你没有怀疑过她的死因吗？”
“我只依稀记得，我见她最后一面时，她早已离去多时，她的脸浮肿不堪，几乎辩识不出是她。”
“我想请李公子帮我一把，了却我心中的执念。”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