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还在流动。
莉亚的手停在主控台上方，没有动。
屏幕上的波形一直在跳，节奏很整齐，不像普通信号。
她看了十秒，把耳机按紧了些。
“凯文。”
“在。”凯文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笔，纸上画满了各种线条。
“把L3接收器的采样率调到每毫秒一次，我要看原始数据的变化。”
“现在？系统已经快到极限了，再提速可能会出问题。”
“关掉保护程序。”
凯文一愣，“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她没回头，“这不是普通的信号。它在传递信息，方式我们没见过。刚才那三十七个峰值，间隔符合一个特殊规律，不可能是偶然。”
“这不可能！宇宙里没有这种东西。恒星不会这样震动，黑洞也不会发出这种信号。它像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莉亚终于转头看他一眼，“所以不能断。”
“可它可能是危险的。我们根本不了解它是怎么来的。现在只走L3通道，万一哪根线烧了，连上主电网怎么办？”
“那就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她说得很快，“断网，断云同步，断远程接口。只留本地供电和L3输入。服务器自己运行，数据不上传，不备份，不出机房。”
凯文皱眉，“那就是完全孤立了。出事没人知道，也没人能帮忙。”
“本来就不会有人来。”
她开始敲指令，“我们现在做的事没人知道。如果这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警告，那我们就是第一个接到的人。断了它，人类就没了机会。”
“可它已经在影响设备了。”
凯文指着角落的仪器，“你看这个读数。温度计显示21.3度，红外仪却显示24.8度，差了三度多。两个系统不可能同时出错，除非环境变了。”
莉亚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金属架前。
她伸手摸了摸横梁，指尖有点麻。
她拿出激光测距仪，对着对面墙打了一束光。
光点偏了。
不是一点点，是偏了四点七厘米。
“空气变了。”她低声说。
“什么？”
“光应该直着走，但它弯了。说明空气的性质被改变了。”
凯文走过来也测了一遍，脸色变了。
“不可能……没有磁场，也没有粒子进来。实验室的屏蔽是完好的，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转身往回走，“不是外面干扰进来，是我们里面出了问题。这个信号不只是信息，它有力量。它在改变这里的物理规则。”
“你是说，它在改现实？”
“不是改现实。”
她坐下，打开建筑结构图，“看这里，墙体钢筋的间距变了0.6%，集中在东南角。通风管的支架也弯了，方向一致，但没有受热痕迹。这不是老化，是某种频率长时间作用的结果。”
凯文盯着图看了一会儿，“那个频率……是不是和信号一样？”
莉亚没说话，快速操作电脑，运行比对。
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匹配度：98.7%。
两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凯文开口：“博士，我们要考虑最坏情况。如果信号继续下去，范围扩大，会不会出大事？比如电路短路、氧气停供，甚至房子塌了？”
“会。”莉亚点头，“一定会。但我们不能现在切断。”
“你是说，信号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不是。”
她摇头，眼里有光，“信号是从更远的地方发出来的，经过某个中转，刚好被我们的接收器接到了。就像……有人在宇宙尽头点亮了一盏灯，而我们是第一个看到光的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一切变乱？等墙化了，空气变成水吗？”凯文声音有点抖。
“不会那么快。”
她调出预测模型，“按现在的速度，彻底失控还要六小时。我们还有时间。”
“做什么？”
“研究它。”
她看着屏幕，“找出它是怎么起作用的，找到安全边界，建隔离模型。我们要弄清楚，它是在毁掉我们，还是想联系我们。”
凯文看着她，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怕，也不犹豫，眼神很坚定。
他知道她一直睡不好，被人排挤，一个人守着这个岗位很多年。
但现在，她像找到了目标。
他叹了口气，走向配电柜。
“我去启动隔离协议。断主网，用备用电源，锁死所有外接口。”
“别忘了给服务器加散热，运算量会越来越大。”她的语气不容反驳。
“明白。”
他拉开柜门开始操作，顿了一下说，“博士……”
“嗯？”
“要是最后必须选，保数据还是保人，你怎么选？”
莉亚没有马上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手指紧紧捏着回车键。
“我不会选！”
她声音提高，“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两者都活下来！”
五分钟后，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切换成独立供电。
主控屏右上角出现一行小字：【外部网络已断开，系统进入孤岛运行状态】。
莉亚深吸一口气，打开新窗口。
她把信号导入三维模型程序，尝试还原它的形状。
图形开始生成。
先是点，然后连成线，接着绕成圈。
最后，它变成一个螺旋上升的结构，像DNA，又像星系，但上面有很多看不懂的节点。
她放大其中一个节点。
画面突然一抖。
主控台的屏幕裂了。
不是玻璃碎，是图像裂开——像素块像被撕开，出现一道横着的空白缝。
两边的画面还在动，中间却黑了。
莉亚的手停在半空。
“博士？”
凯文回头，“怎么了？”
她没说话，慢慢把手伸向裂缝边缘。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屏幕时，裂缝突然合上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屏幕下方，多了一行字。
不是系统字体。
也不是任何常见的格式。
它就这样出现了：
【你看见了……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