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被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切割成菱形光斑，林语仰头望着"恒远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喉结动了动。苏瑶整理着斜跨的公文包，发梢被穿堂风掀起一缕："昨晚查了陈秘书的背景，跟着王总六年了，从行政助理一步步升上来，业内评价是'滴水不漏'。"
玻璃门自动滑开，前台小姐已经认出他们，指尖在对讲机上点了点："林先生，苏小姐，陈秘书说请二位去会客室稍等。"
会客室的真皮沙发带着冷香，林语摸了摸扶手--是小牛皮，边角磨得发润，可见常用。墙上挂着幅青绿山水，落款是某位当代名家，倒比王老板办公室那幅俗艳的油画有品得多。
门开时带起一阵淡香，林语抬头。陈秘书穿月白色真丝衬衫，藏青西装裙收在膝上，珍珠耳钉在耳骨上闪着幽光。她抱了摞文件夹，发尾用玳瑁发夹别成低马尾，镜片后的眼睛细长，笑起来却像浸了温水："林警官，苏小姐，早。"
"陈秘书。"林语起身，指尖扫过沙发缝里半枚碎钻--可能是哪位访客遗落的，"我们想再和王总聊聊，关于受害者周正的财务往来。"
陈秘书将文件夹轻轻搁在茶几上，动作像在摆放易碎品："王总今早飞深圳谈项目了，飞机刚落地。"她翻开文件夹，露出行程表复印件，"这是本周日程，您看，确实排满了。"
苏瑶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软："我们理解王总忙，但周正的案子涉及多条资金链，有些细节只有他能说清。陈秘书跟了王总六年，应该也清楚，配合调查是企业的义务。"
陈秘书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敲了两下，指甲是裸色，修剪得方方的："苏小姐说的是。可周先生的业务主要对接市场部，财务流程都走系统，我这儿只有王总的日程和私人事务记录。"她推了推眼镜，"再说...周先生的事，王总昨天也说了，他们只是普通合作关系。"
林语注意到她睫毛颤了颤--这个微表情出现在"普通合作关系"几个字上。他想起昨晚在警局调的监控：三天前深夜十点，王老板的迈巴赫停在周正小区楼下，驾驶座下来的正是陈秘书，她撑着黑伞，替后座的人挡住摄像头，五分钟后空车离开。
"陈秘书，"他从公文包取出张照片，是周正手机里一张模糊的合影，背景是恒远集团周年庆，"这张照片里，周正和王总坐在主桌，旁边是您。"他指尖点了点照片边缘，"周正的手搭在王总椅背上，这个姿势...不像普通合作。"
陈秘书的目光在照片上顿了两秒，忽然笑了："林警官观察真细。周年庆主桌坐的都是股东和重要客户，周先生当时是我们新签约的供应商代表。至于搭椅子..."她翻出手机，划拉两下递过来，"您看，去年年会视频，王总还搭过张副市长的椅背呢，生意人讲究热络。"
视频里王老板确实勾着副市长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苏瑶接过手机时，瞥见陈秘书手机屏保--是只圆头圆脑的布偶猫，和她干练的形象反差极大。
"那周正上周三下午三点，为什么会来恒远？"林语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前台登记写的是'找陈秘书取资料'。"
陈秘书的背直了些，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两度："周先生帮我们采购过一批办公设备，售后资料在我这儿。"她合上文件夹，"林警官，我理解您想破案的心情，但恒远是正规企业，员工隐私和商业机密都受法律保护。如果您有搜查令，我配合；要是闲聊..."她看了眼手表，"我十点还有个会议。"
苏瑶踢了踢林语的鞋尖。林语摸出警官证，在桌面敲了敲："陈秘书，周正死在密室里，现场没有闯入痕迹。"他压低声音，"您说他是来取资料，但监控显示，他进电梯时手里提了个黑塑料袋--资料需要用这种袋子装？"
陈秘书的手指抠进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遮住，会客室暗了暗。她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时带倒了茶杯，琥珀色的茶渍在米色桌布上晕开。
"抱歉。"她抓起纸巾擦拭，指尖却在发抖，"王总助理催我去会议室了。林警官，有需要的话请联系警局对接人，我让法务部跟进。"
她几乎是逃着出了门。林语望着她仓促的背影，注意到她西装裙后摆有道极浅的折痕--像是长时间坐着没动过，或者...躲在某个地方。
苏瑶蹲下来收拾洒在地上的茶叶，突然说："她手机屏保的猫，我在周正小区监控里见过。"她掏出手机翻照片，"上周四凌晨两点，周正楼下有只布偶猫蹲在车顶上，和屏保里的长得一模一样。"
林语盯着门口的方向，喉结滚动："她在怕什么。"他捡起一片沾了茶渍的碎钻，对着光看--是施华洛世奇的仿钻，和沙发缝里那枚一样，"刚才她碰倒杯子时，钻石从口袋掉出来的。"
苏瑶捏着碎钻，突然笑了："陈秘书的西装是高定款，衬里用的是真丝，不会挂钻。"她把碎钻收进证物袋，"这是周正常去的珠宝店卖的，我上周陪朋友去过，橱窗里摆的就是这种。"
走廊传来脚步声，前台小姐探进头："林先生，苏小姐，陈秘书说会议室走不开，让我送二位下去。"
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人紧绷的脸。苏瑶按了负一层，低声说："刚才陈秘书接电话时，我听见背景音有敲击声--像是保险柜的转盘。"
电梯门开时，林语望着车库里停得整整齐齐的车，突然说："她手机屏保的猫叫什么？"
苏瑶眨了眨眼："刚才她接电话时，我听见王总在那头喊'阿白别闹'。"她翻出周正的通话记录，"周正死前三天，给一个尾号8736的号码打过七通电话--"她调出陈秘书的手机号，"尾号8736。"
电梯上行的提示音响起，林语望着数字跳动，嘴角扯出抹冷硬的笑："走，去查陈秘书的停车记录。"他拍了拍苏瑶的肩，"这女人的破绽，才露了个头。"
玻璃门外，陈秘书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两人的背影。她摸出手机，屏保上的布偶猫眯着眼睛。对话框里，王老板的消息跳出来："处理干净。"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删了又写："他们查不到什么。"
风掀起她的发丝，露出耳后一道淡粉色的疤--那是三年前替王老板挡酒时，被醉汉砸的酒瓶碎片划的。她低头抿了抿唇，将碎钻耳钉重新戴好。这对耳钉，是王老板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有些秘密，她守了六年。这次，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