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放回桌面，任杰看着沙盘上被标红的东南角缺口。他手指在控制台上划了一下，全息投影立刻放大。热成像图、巡逻路线、岗哨位置、探照灯扫射频率全都显示出来，叠在一起。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着台面，一下一下，声音很稳。
三分钟后，门开了。
陈峰走进来，手里抱着保温箱。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发黑，明显是刚从实验室出来。他把箱子放在桌上，喘了口气：“刚清点完库存，你猜怎么着？还够打三场突袭战。”
任杰抬头：“这么快就醒了？”
“睡不着。”陈峰揉了揉太阳穴，顺手拿笔戳了两下，“我那几个助手都在算剂量，我就过来了，听你说下一步怎么办。”
“正好等你。”任杰调出布防图，“上头刚送来消息，东南角防守变弱了，巡逻队少了一半，夜视设备也撤了。侦察分身拍到的画面你也看过，现在这地方，随便谁都能进去。”
陈峰凑近看，眉头皱起来：“但这地方是死角，他们就算松懈，也不该这么明显吧？会不会有陷阱？”
“我也想过。”任杰切出另一组数据，“这是敌方最近十二小时的通讯延迟记录。每次指令发出后，平均要等七分四十秒才收到。不是系统问题，是人为干扰。”
“你干的？”
“小手段。”任杰笑了笑，“我在他们基站旁边装了个电磁干扰盒，低频脉冲，不影响普通通话，但关键指令传得慢，断断续续。”
陈峰笑了：“难怪他们反应迟钝，还以为是自己人办事不行。”
“人都会习惯。”任杰滑动屏幕，打开三维模型，“所以我想趁他们互相推责任的时候，把这道口子撕大一点。计划分两步：先在西线搞个大动静，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强攻；主力从东南角进去，直奔后勤中枢。”
“声东击西？”陈峰挑眉，“听着不错，可万一他们不上当呢？”
“他们会。”任杰指着西线，“那边铁丝网三层，反坦克桩两排，还有四个固定火力点。谁看了都觉得是重点防线，谁会想到我们不去那儿？而且——”他停了一下，“人一旦觉得安全，就会放松。他们现在觉得东南角没问题，那就正好让我们钻空子。”
陈峰沉默几秒，说：“可就算进去了，也不代表能快速突破。他们的工事虽然松了，但真打起来，一个沙袋后面趴两个人，咱们还得一个个清，太慢。”
“所以要用点别的办法。”任杰看向他，“你刚才说库存够三场突袭，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陈峰笑了，打开保温箱。里面整齐放着几十支密封药剂，标签写着“Hope-01”，字迹潦草。
“我想过了，敌方很多士兵体内有病毒，但还没完全发作。这种状态下，他们对抑制剂特别敏感。只要空气中药剂浓度够高，十分钟内就会乏力、反应慢、看不清东西。”
“跟喝醉了一样？”
“差不多。”陈峰点头，“不会死，只是暂时失去战斗力。咱们的人戴着过滤面罩，他们没有，一吸就倒。”
任杰眯眼：“怎么放出去？”
“两种方式。”陈峰比划着，“一种用无人机低空喷洒，范围大，适合开路；另一种是爆破弹头里装胶囊，炸开后释放气体，适合定点清除。我已经让助手改了几架，随时能用。”
“有没有风险？比如伤到平民或者咱们的人？”
“控制好剂量就没问题。”陈峰认真地说，“我做过测试，安全距离外几乎没影响。再说这地方没人住，全是敌人占着。”
任杰点点头，手指敲得更快了。
“行，加进去。”他调出战术流程图，在“突袭阶段”下面新增一条，“佯攻部队吸引火力，主力穿插推进，同时启动生化压制。三个部分一起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名字都想好了？”陈峰笑。
“叫‘白嫖战术’。”任杰面不改色，“你打你的，我偷我的。”
陈峰差点呛住：“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任杰说，“白嫖让我开心，打仗也要讲成本。正面硬拼死一堆人，不如背后动手更划算。”
陈峰翻白眼：“你就不能起个正常名字？比如‘雷霆行动’‘曙光计划’什么的？”
“太老套。”任杰摇头，“那种名字一听就是送死用的。咱们这是聪明打法，得有点新意思。”
两人说着，通讯终端亮了一下，赵铁柱的名字跳出来，接着是林婉儿的加密请求。
任杰没接，只看了一眼：“他们应该收到情报了，估计马上开会。”
“你还等什么？”陈峰问。
“等确认。”任杰打开分身监控界面，“我刚派了一个新分身混进敌方补给车队，伪装成运输兵，正在往营地走。等他把内部结构图传回来，咱们的计划就能再完善一点。”
“你真是……”陈峰摇头，“一个人顶一支队伍，还能一直不停。”
“程序员的习惯。”任杰笑了笑，“以前写代码，bug不出现在测试里，我就睡不好。现在也一样，没亲眼看到敌人内部什么样，我不敢下令。”
陈峰停了一下，忽然问：“我一直想问，你有这么多分身，每天接收那么多信息，脑子不会累坏吗？”
“会。”任杰坦白，“刚开始觉醒时，几千个感觉一起进来，像脑袋被人用电钻挖。后来慢慢学会屏蔽多余信号，只留重要的。现在就像开多个窗口，主页面处理决定，后台自动更新。”
“那你本人……累吗？”
任杰顿了一下，手指停了几秒，又继续敲。
“累。”他说，“但比起以前看着队友一个个死去什么都做不了，现在这样已经轻松多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峰没再问，默默把保温箱合上，放到一边。
几秒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紧急情报已上传：敌方补给车队内部结构图】
任杰立刻查看。画面晃动，是分身透过车窗拍的。营地大门、岗哨、油料区、弹药库编号，都很清楚。
“找到了。”他放大一个角落，“这个仓库，屋顶有通风口，侧面没监控，离指挥所三百米，正好是盲区。”
“能当突破口？”陈峰靠近看。
“不止。”任杰嘴角微扬，“你看它旁边的棚子，挂着‘维修物资’牌子。但我对比过建筑尺寸，里面空间比登记的大至少一倍。要么藏人，要么藏东西——不管是哪种，都是弱点。”
“要不要再派分身进去看看？”
“不用。”任杰摇头，“信息够了。查太多容易暴露。”
他重新打开沙盘，把新情报一一标上去。西线路线、东南角路径、无人机投放点、生化压制时间，全部整合进方案。
“现在问题是人手分配。”他指着屏幕，“如果要让佯攻看起来真实，至少要两个异能者小队加三十个精锐。但这样，突袭部队就要减少。”
“减多少？”
“大概三分之一。”任杰算着，“不过只要生化压制有效，实际压力会小很多。还有——”他看向陈峰，“你们实验室能不能临时抽两个人配合？主要是负责现场投放和剂量监控。”
“能。”陈峰点头，“我亲自带一个助手去，另一个让实习生跟着突击队。”
“你去？”任杰看他一眼，“你是唯一的病毒专家，你出事没人能代替。”
“我又不是去打架。”陈峰冷笑，“我是去保证药剂别用多，把人都放倒。再说，你们主攻时，我在后方盯着数据就行，不用冲前面。”
任杰想了想，点头：“行，但你必须戴双重防护，行动期间不准摘面罩。出了事我不管。”
“切。”陈峰摆手，“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
这时，通讯终端又闪了，这次是联盟高层群组消息。
【全体核心成员三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
任杰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走吧，该把方案拿出去了。”
“你不先演练一遍？”
“不用。”任杰活动手腕，“这套打法我在脑子里过了十七遍，误差不超过三点二秒。再练浪费电。”
陈峰无语：“你这个人真是……”
“走吧。”任杰披上外套，“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厉害。”
两人走出房间，走廊灯光昏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快到会议室时，任杰突然停下。
“对了。”他回头，“待会儿开会，如果有人质疑生化压制的风险，你帮我顶一下。”
“你是总指挥，你说啥就是啥。”
“但你是专家。”任杰平静地说，“我说有用，他们可能不信。你说有用，那就是科学结论。”
陈峰看着他，几秒后点头：“明白。专业背书，我来。”
任杰笑了笑，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已有几人坐着，投影屏上放着敌方阵地的卫星图。任杰走到主位，把最新方案上传系统，标题写的是：《白嫖战术·终版》。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又起这种名字……”
任杰假装没听见，手指继续在桌面上敲着。
哒、哒、哒。
像倒数，又像等待。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争论，会有怀疑，会有各种“万一”。但他不在乎。
因为所有可能的情况，他都已经算进去了。
包括坐在角落即将反对的后勤主管，包括五分钟后打断发言的技术组长，甚至包括二十分钟后因网络问题没及时上线的情报副官。
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提前想到了。
因为他不只是一个开会的人。
他是同时在三千个地方观察世界，然后决定怎么走棋的人。
他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各位，我们今晚就要动手。”
全场安静。
任杰看着大家，语气平淡：“不是讨论，不是准备，是执行。我现在发方案，看完有问题现在问，没意见就去准备。”
他按下发送键。
文件标题在每个人终端上弹出：
【立即向各作战单位下发战术简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