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正在穿过一片星云，窗外的光像细沙一样飘过。欧阳振华站在舰桥中间，背着手，一动不动。刚才的直播刚结束，弹幕还在滚动。有人留言说，他按直播里教的方法给庄稼浇水，干死的苗又活了；还有个司机说，照他说的闭眼三秒，终于睡了个好觉。
他看完这些，手指一点，关掉了公共频道。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系统偶尔发出“滴”的一声。
他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空落落的。讲了这么久，听的人越来越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这时，屏幕一闪，跳出一条加密消息。来源是星际联盟中央议会，级别最高。
他盯着看了两秒，没马上接。以前也有官方找过他，想让他当什么“文化安抚员”，条件不错，但不能自由说话。他拒绝了。
这次会是什么？
他点了确认。
空中出现一个全息影像，是个女人，叫艾丽西亚。她站在议会大厅中间，身后能看到星空。她穿着灰色长袍，领口有联盟标志，表情很平静。
“欧阳先生。”她说，“我看了你最近七场直播。”
他没说话，也没动。
“你在唤醒不同文明对‘存在’的感觉。”她说，“这不是讲课，是在激活人的本能。三十多个星球都检测到了共鸣信号，最强的时候是你讲‘静下心来听自己’那一次。”
她顿了顿：“这不违法，也不煽动，但启蒙是最危险的事。”
他终于开口：“所以你们要管我？”
“不是管。”她摇头，“是支持。”
他愣了一下。
“从第48站开始，你的直播会接入联盟主频道。”她说得清楚，“任何人干扰信号，就是挑衅联盟秩序。”
舰桥里没人说话。
弹幕突然冒出来几条：
【我没看错吧？联盟要保他？】
【这下麻烦了，帝国肯定不高兴】
【可谁敢拦一个能让十二族同时入定的人？】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他低头摸了摸身边一块旧石碑。这是他从废星带出来的，一直带着。现在这块石头有点发热，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一颗废弃星球上，饿得快不行了，打开直播，断断续续念了一句祖传口诀。那时信号很差，只有三个人在线，其中一个还是机器人。
现在，整个星际联盟愿意为他撑腰。
“为什么选我？”他问，声音很小。
艾丽西亚看着他：“因为你讲的不是权力，是平等；不是变强，是回家。你让矿工觉得也能有希望，让爸爸愿意回去吃饭，让司机学会停下来喘口气——这些事很小，但现在没人做得到。”
她停了一下：“我们有法律，有军队，但我们让人安心的能力早就没了。而你，正在把它找回来。”
他没说话，站了很久。
他知道，一旦接受支持，这件事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会变成旗帜，也会被攻击。但他也知道，靠自己一个人，再怎么走，也会倒下。
现在有人愿意一起扛。
他抬起头，眼神稳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第48站，如果有人说是精神控制，联盟能派人来查吗？让事实说话。”
艾丽西亚嘴角微微上扬：“已经安排。三名独立监察员会提前到场，全程记录，数据公开。”
“好。”他点头。
“祝你，道行无阻。”她说完，抬手行了个礼，影像消失。
舰桥又安静了。
弹幕炸了：
【真的假的？联盟亲自认证？】
【帝国那边估计要发疯】
【可我觉得……这才刚开始。以前他是孤身一人，现在整个系统都在帮他】
【你看他刚才那个样子，明明想笑，憋住了】
欧阳振华确实没笑。
但他站得更直了，手还在摸石碑，低声说了句：“原来这条路，真的能越走越亮。”
他转身走到控制台，打开航线图。第48站还在闪黄光，那是危险区域。帝国的情报还在暗网流传，质疑声也没停。
他不绕路了，也不压低声音了。
他把直播设成“全频段开启”，下一课的主题写上：“从闭眼三秒开始”。
做完这些，他回到原位，背着手，看着窗外的星光。
巡真号轻轻震动，划过星云，朝着下一个站点前进。
他还在这条路上，但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