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工位。
林默刚关掉保险库3号的界面，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新号码，星级标注：SSS级客户。
他接起。
“你好，金手指客服中心10086号客服为你服务，请问您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疲惫，像是一个被追杀了三天三夜的人。
“我的金手指是‘主角光环’，但我是个反派。”
林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您说您是反派？”
“对。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个正义的勇者，我一出生就被系统标注为‘最终BOSS’。但我绑定的金手指是‘主角光环’——本该属于主角的那种。”男人的声音带着自嘲，“你知道一个反派带着主角光环是什么体验吗？”
“不知道。”
“我走在路上会被陨石砸。我喝水会呛到气管。我睡觉会被噩梦吓醒。主角光环在我身上全是负面效果，因为这个光环认主——它知道自己绑错了人，它在惩罚我。”
林默调出后台数据。
宿主ID：10001
宿主姓名：殷无邪
当前金手指：主角光环（SSS级）
宿主身份：反派（最终BOSS）
系统标签：测试项目S级——给反派套主角光环
林默皱眉。S级测试项目？他点开标签详情，页面弹出一行说明：
本项目旨在测试：当反派拥有主角气运时，世界平衡是否会自行修复。已运行时间：178天。当前状态：世界平衡严重倾斜，主角气运濒临崩溃，反派死亡概率99.7%。
林默又看了一眼运行时间。178天，将近半年。
这个反派被主角光环折磨了半年。
“先生，您说您快被打死了？”
“不是快被打死了。”殷无邪的声音彻底没了力气，“是今天下午三点，主角要来杀我。他拿到了终极武器，而我的主角光环一直在给他送助攻——我躲在哪儿他都知道，我设的陷阱全被他识破。这不是在测试，这是在虐杀。”
林默翻看原主数据。
主角光环的原主ID显示：林默默。
又是这个名字。
林默点开林默默的档案。七岁，白血病，金手指被抽走后大出血死亡。档案照片上那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头笑。
“先生，您稍等，我查一下原主。”
“原主？”
“每个金手指都有原主。您身上这个主角光环，不是天生属于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它是谁的？”
林默没有回答。他翻到林默默的数据详情页，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原主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她得了白血病，主角光环本来可以救她——光环会给她超强的自愈能力。但系统在她绑定后的第十八天，把光环抽走了。她第二天就死了。”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这半年受的罪，是因为一个已经死了的小女孩？”
“是。”
殷无邪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所以我是替一个死人挨了半年的打？”
林默没有接话。
殷无邪的笑声停了。他说：“你能换吗？把这个破光环换给别人。换给主角也行，让他自己用。”
林默查了一下后台。主角的数据显示：当前金手指：无（原金手指“主角光环”已被系统回收）。
主角没有金手指。
他全靠自己的实力，把一个拥有主角光环的反派逼到了绝路。
林默犹豫了三秒。
“能换。”他说。
他敲下代码。
正在解绑“主角光环”与宿主“殷无邪（反派）”
正在绑定“主角光环”与宿主“原主角（勇者）”
正在为“殷无邪”分配新金手指——“绝对防御”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框：
非法修改核心数据！
累计违规：1次
再违规2次将永久注销您的客服账号及灵魂
是否继续？
林默点击确认。
操作成功。
反派“殷无邪”当前金手指：绝对防御（SS级）
原主角当前金手指：主角光环（SSS级）
世界翻转。
林默靠在椅背上，等着电话响。
三秒后，它响了。
来电ID：原主角（现反派）
他接起。
“你凭什么改？！”
对面的声音从温和的勇者变成了暴怒的野兽。主角光环在他身上生效了——他开始变得暴躁、冲动、偏执。这正是殷无邪这半年来承受的副作用。
“你的主角光环是从一个小女孩那里偷来的。”林默平静地说，“她七岁，因为你没有主角光环，她死了。你说我凭什么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对方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看穿一切的笑。
“你果然发现了。”
林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但你不知道的是——”对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那个小女孩，是你。”
林默愣住。
“你说什么？”
“林默默，七岁，白血病。”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死后灵魂转世，随机投胎。你以为你为什么叫林默？你以为你为什么偶尔会觉得运气好得像有主角光环？那不是错觉。”
林默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对方继续说：“你那不是运气好，是你的代码碰巧改回来一点点原主记忆。你一直在还别人的金手指，但你的金手指呢？谁还你？”
通话挂断。忙音。
林默握着听筒，一动不动。
他慢慢放下电话，转头看向屏幕。屏幕上还开着林默默的档案，那张小女孩的照片。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短发。病号服。手上扎着留置针。对着镜头笑。
他把照片放大。女孩的眼睛、鼻子、嘴巴。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
他把照片缩小，重新看了一遍档案：
姓名：林默默
性别：女
年龄：7岁
诊断：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金手指绑定日期：2021年3月15日
金手指抽取日期：2021年4月2日
死亡日期：2021年4月3日
转世状态：已转世
已转世。
林默点开“已转世”的详情。页面弹出一行字：
转世ID：LM20240403-001
转世身份：林默（男）
转世日期：2021年4月3日
同一行日期。
他死在2021年4月3日，同一天，以一个新的身份出生。
林默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自己生前的一些事。大学时，他考场上蒙的答案总是对的。毕业后，他面试的公司全都给了他offer。写代码时，他改一个bug就能顺带修好三个。他以为那是运气。
那是一个七岁女孩临死前，攥着最后一丝气运，塞进了他的灵魂里。
而他用那份气运，写出了一段代码。那段代码被用来分配金手指。那段代码抽走了更多人的气运，更多人死去，更多气运被回收，再分配。
一个死循环。
而他站在循环的中心。
林默低下头，重新看向屏幕。归还进度条仍然停留在1。
他点开自己的工号信息：10086。
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该客服为转世灵魂，原ID林默默。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新的页面——“金手指归还进度页”。
一个大圆环，绿色部分只有1%。
他点开详情：全球已归还金手指数量87个，未归还2813个。每个未归还条目后面跟着原主状态：大部分是“已死亡”，少部分是“昏迷”或“失踪”。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关掉详情页，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了一串从未按过的号码——群呼功能。
电话那头传来系统提示音：正在连接所有在册宿主，请稍候。
三秒后，成千上万条线路同时接通。林默听到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大街上走路，有人在开会，有人在睡觉被吵醒骂脏话。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宿主，我是金手指客服中心10086号林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有一个建议——把你们的金手指还给原主。否则，我会亲自来取。”
电话那头炸了。
有人骂：“神经病！”挂断。
有人沉默。
有人小声问：“怎么还？”
有人哭腔：“我能还吗？这金手指害了我全家。”
林默没有回答任何一个人。他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
“24小时后，我会执行一键归还。到时候你们不还也得还。”
他挂断群呼。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是否启动“一键归还”预启动程序？
警告：此操作将触发全局金手指重置，所有宿主的金手指将被强制归还至原主或永久封存。
后果：将引发系统级冲突，您的客服资格可能被注销。
林默点击确认。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字：
“一键归还”预启动程序已激活。倒计时：23:59:58。
他盯着那个倒计时。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屏幕角落还开着林默默的档案。那张照片里，七岁的小女孩对着镜头笑。
林默没有关掉它。
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帅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
林默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倒计时。
23:58:12。
23:58:11。
23:58:10。
还剩不到24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