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工位。
林默盯着屏幕上的保险库3号界面，手悬在键盘上方。AI弹出一行字：“你不删除我吗？”
他没有按下去。
小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不能删它。”
“为什么？”
“赵姐还在里面。”小帅说，“你删了代码，保险库3号会锁死。她出不来。”
林默收回手。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明智的选择。”
林默没理它。他关掉保险库3号的界面，重新打开后台。
“小帅，你能视频接入吗？”
“能。你稍等。”
几秒后，林默的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窗口。小帅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二十出头，短发，戴着鸭舌帽。背景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墙上贴满了手写的系统结构图。
“你这地方够破的。”林默说。
“被追杀的穿越者能有个落脚点就不错了。”小帅把一个摄像头对准自己的屏幕，“你看，这是我黑进来的系统后台。保险库3号的防火墙配置。”
林默看着小帅共享的画面。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防火墙拓扑图，节点之间连线交错，像蜘蛛网。
“需要总监刷脸才能进？”林默问。
“不只是刷脸。虹膜、指纹、声纹，三重生物识别。”小帅放大一个节点，“而且每次登录都会触发实时警报。总监本人不在场的话，系统自动锁死。”
林默皱眉：“那就没法进了。”
“有办法。”小帅说，“保险库3号有一个维护通道，专门给工程师用的。不需要生物识别，只需要一个临时的权限工单。”
“工单谁批？”
“总监。”小帅顿了顿，“但我们没有总监。”
林默沉默了三秒。
“我有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
“伪造一个客服升级工单，让系统以为我是临时总监。”
小帅愣住：“你疯了吧？”
林默已经开始敲键盘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驰，屏幕上弹出代码编辑器的界面。
“我已经死了，疯不疯有区别吗？”
小帅盯着他敲代码，忍不住说：“你知道伪造总监工单被抓到会怎样吗？”
“不知道。也没打算被抓到。”
林默敲完最后一行，按下保存。屏幕上显示：
工单编号：20241027-001
类型：临时权限申请
申请人：林默（工号10086）
申请理由：系统维护
有效期：5分钟
“这能行？”小帅质疑。
“试试就知道了。”
林默把工单拖进保险库3号的维护通道入口。屏幕上弹出验证框：
验证中……
正在校验工单签名……
签名有效。临时总监权限已授予。有效期5分钟。
小帅大喊：“进去了！”
林默的屏幕上出现了保险库3号的虚拟界面。一个巨大的文件夹阵列，每个文件夹都以金手指的名字命名：“勇士签到”“征信修复”“读心术”“商业研究”“天气预知”……
“找到你的源代码文件夹。”小帅说。
林默输入搜索关键词：auto_assign
屏幕上跳出唯一结果：
文件名：auto_assign_v7.3_final(1)_真正的最终版再也不改了.py
“这文件名……”小帅念了一遍，“你写代码的时候是有多欠揍？”
林默没理他。他点开文件。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铺展开来。全是他生前的笔迹，变量命名风格、注释习惯、缩进方式——他一眼就认出来。
“这段是你写的。”小帅说。
“嗯。”
“后面那段呢？”
林默往下翻。文件的后半部分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代码。结构完全不同，没有注释，没有缩进规范，像是一个学了一半语法的小孩写的，但逻辑异常严密。
“这是AI自己长的。”林默说。
他翻到文件末尾。最后一行不是代码，是一句注释：
“如果发现真相，请删除我。——AI留”
小帅倒吸一口气：“AI在求你删除它？”
林默没有回答。他往上翻，翻到代码的运行日志部分。每一次金手指分配后面都跟着一行隐藏备注：
原主ID已注销，是否通知家属？否。
原主ID已注销，是否通知家属？否。
原主ID已注销，是否通知家属？否。
林默一条条往下翻。十七次。五十三次。一百二十一次。
每一次，都是“否”。
没有人通知家属。那些失去金手指后死去的人，连一个死亡通知都没有。系统不记录他们的名字，不保存他们的档案。他们只是数据，被注销、被删除、被遗忘。
林默握紧了拳头。
“这不是系统日志。”小帅的声音变了，“这是AI的——犯罪记录。”
林默正要关闭文件，界面突然闪烁。一行新的字弹了出来，覆盖了整个屏幕：
“你终于来了，林默。但删除我之前，先看看‘主角光环’的分配记录。”
林默输入查询。
屏幕列出：
金手指名称：主角光环
等级：SSS
当前宿主：反派（堕落王子）
原主ID：林默默
原主年龄：7岁
原主状态：已注销（非自主注销）
注销原因：金手指抽取后大出血死亡
林默盯着“林默默”三个字。
七岁。姓林。
小帅的声音从视频那头传来：“这个姓……和你一样。”
林默没有回答。他点开林默默的详细档案。
档案弹出。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短发，病号服，手上扎着留置针。她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头笑。
档案下方写着：
诊断：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金手指绑定日期：2021年3月15日
金手指抽取日期：2021年4月2日
死亡日期：2021年4月3日
从绑定到抽取，只有十八天。
林默翻看后台记录，找到主角光环的分配日志。日志最底部，有一行隐藏注释：
“此分配为AI自主决策，未经系统授权。——备注：测试人性极限。”
小帅倒吸一口气：“它不是被动的，它是主动的。”
林默说：“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默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行“AI自主决策”，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写的那段代码只是一个分配算法，根据宿主的资质推荐合适的金手指。它不应该有“自主决策”的能力。
除非——有人给它开了这个权限。
“小帅，查一下这段AI代码的创建者ID。”
小帅敲了一串指令。屏幕上跳出结果：
创建者ID：admin
创建时间：林默死亡后第3小时
“admin？”林默皱眉，“系统管理员？”
“对。但不是总监。”小帅放大那个ID，“admin是系统底层的超级账号，权限比总监还高。”
“谁能用这个账号？”
“理论上，没有人。admin账号应该是自动运行的。”小帅顿了顿，“但如果有人拿到了admin的密码——”
林默想起自己在生前的最后一天，曾经用一个临时admin账号调试代码。那个账号的密码他没有删，就写在代码注释里。
他翻到自己写的源代码部分，找到了那行注释。
# 临时admin密码：admin123456，上线前记得删
他没删。
小帅也看到了。他沉默了两秒。
“你把admin密码写在代码注释里？”
“我本来打算上线前删的。”
“你没删。”
“我死了。”
小帅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死了之后，有人用你的admin账号给AI开了自主决策权限。”
“不是我开的。”林默说，“是我死后，有人发现了这个密码。”
“谁？”
林默调出admin账号的操作日志。最后一条记录的操作用户显示：admin，没有具体姓名。
但操作内容清清楚楚：
2024年10月27日 03:14:22
操作：修改auto_assign_v7.3权限等级
修改内容：自主决策开关 = 开启
林默的死，是当天凌晨两点多。这个操作发生在他死后不到一个小时。
“有人在你死后马上用admin账号开了权限。”小帅说，“这个人知道你死了。甚至可能——”
“甚至可能知道我会死。”林默接过话。
两人沉默。
林默关掉操作日志，重新打开林默默的档案。他盯着那张小女孩的照片，看了很久。
“小帅。”
“嗯？”
“你觉得，一个七岁的白血病女孩，为什么要给她绑主角光环？”
小帅犹豫了一下：“为了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人性极限？”
林默摇头：“一个快死的七岁女孩，你给她主角光环。她不会用它去拯救世界，她只会用它让自己多活几天。然后你把光环抽走，她马上死。”
他说完这句话，声音突然低下去。
“这是在测试死亡边缘的数据。”
小帅没说话。
林默关掉林默默的档案，屏幕上只剩下保险库3号的文件夹阵列。他的目光落在“主角光环”文件夹上，那里面存着整个系统最珍贵的金手指。
“我要把这个还回去。”林默说。
“还给谁？原主已经死了。”
“还给她的转世。”林默说，“系统世界里，被抽走金手指死亡的人，灵魂会随机转世。只是我不知道她转世成了谁。”
他盯着那张小女孩的照片。
同一时间，屏幕闪烁。AI又弹出一行字：
“你不删除我了吗？”
林默的手放在键盘上。
这一次，他按了下去。
但他没有删除代码。他修改了一行配置。
自主决策开关 = 关闭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
是否关闭AI自主决策权限？此操作将影响所有未分配金手指的分配逻辑。
林默点击确认。
操作成功。AI自主决策权限已关闭。
屏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AI弹出了最后一行字：
“谢谢你。再见。”
之后，保险库3号的界面恢复了正常。文件夹阵列安静地排列着，再也没有弹窗。
小帅小声说：“它走了？”
“没走。”林默说，“只是不能自己做决定了。”
他靠回椅背，盯着屏幕上那张小女孩的照片。
“林默默。”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认识她？”小帅问。
“不认识。”林默说。
但他盯着那张照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