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工位。
林默挂断小帅的电话后，立刻打开后台，开始追踪那段代码的IP地址。
他输入一串追踪指令，屏幕上跳出进度条。十秒后，结果出来了：
目标代码位置：保险库3号·特权区
访问权限：总监及以上
当前状态：运行中
林默骂了一句：“我连主管都不是！”
他盯着屏幕上的“总监及以上”四个字。整个金手指客服中心，总监只有一个人。那个他从未见过、只在入职培训视频里出现过的光头男人。
林默试着用赵姐的工号登录保险库3号。屏幕上弹出：
登录失败。该工号已被锁定。
他换了自己的工号。同样的提示。
登录失败。该工号无权访问。
林默关掉页面。他需要另一种方法进去。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格子间里其他客服都在接电话，没人注意他。他转头看向旁边隔间的同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对着话筒说“好的，我帮您查一下”。
林默等他挂断电话，凑过去问：“赵姐呢？”
同事摇头：“她刚才被叫去总监办公室了，一直没出来。”
“被叫去？还是被架去？”
同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刚才看见两个系统保安架着她走的。”林默说。
同事的表情变了：“赵姐得罪谁了？”
“不知道。”林默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赵姐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我刚被总监叫去办公室，他怀疑我在查这个。”然后通讯就断了。现在她的工号显示“离线”。
林默拿起私人手机，再次拨打赵姐的号码。
关机。
他发了一条消息：赵姐，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任何回复。
林默盯着那个“已读”标记。她看到了，但没有回。要么是不能回，要么是不敢回。
他放下手机，正准备继续追踪代码，私人电话突然震动。
来电显示：小帅
林默接起。
“林默？”小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一集通话时更加急促，“我是之前火山那个宿主。你改过我的金手指，让我从火山口回来了。”
“我记得你。”林默说，“你身体里有两个穿越者。”
“对。一个是原来的我，一个是阿强。”小帅顿了顿，“你注销了阿强的金手指，但我的还在。而且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现在是‘金手指侦探’。”小帅的语速很快，“专门追踪那些失踪的金手指。你知道这个系统是怎么运作的吗？”
林默等着。
“每个金手指都有‘原主ID’字段。我黑进后台查了一批，标注全是‘已注销’——而且是‘非自主注销’。”小帅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没有回答。他已经猜到了。
“那些人失去金手指后，大部分都死了。”小帅说，“自杀的、病死的、疯了的。系统回收金手指，再分配给新宿主。旧的死了，新的顶上。这是一个循环。”
林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是说，这个系统在用人的命做测试？”
“不只是测试。”小帅说，“我在日志里发现了一段代码，备注写着‘数据采集：宿主崩溃阈值’。它在记录每个宿主从绑定到崩溃的时间。火山那个系统，张教授的数据显示他的‘崩溃阈值’是——永不。他从来不会崩溃，所以系统才把他的金手指抽走，给了我和阿强。因为它需要新的数据。”
林默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了张教授在电话里的笑声——“我设计的签到规则”。
那个老人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对照组。他的金手指被抽走，不是因为系统故障，而是因为他的数据太完美了。系统不需要完美的数据，它需要极端数据——自杀边缘、精神崩溃、妻离子散。
“你还在吗？”小帅问。
“在。”林默说，“你在哪？我们见面。”
“我在——”小帅的话突然断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声，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然后小帅的声音又回来了，但这次更低了：“等等，我查到了一条系统日志。”
“谁的？”
“赵姐的。”小帅说，“她不是被叫去总监办公室的。”
林默愣住：“什么意思？”
“最后一条系统日志显示，赵姐自己黑进了保险库3号。”小帅的声音在发抖，“她用总监的账号登录的。然后信号就断了。”
林默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赵姐有总监账号？不可能。除非——
“她偷了总监的权限。”林默说。
“对。而且她进去之后，保险库3号的所有访问记录都被清空了。包括她自己的。”小帅顿了顿，“她现在应该在保险库3号里面。”
林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保险库3号状态：运行中，无异常。
“你能看到里面的内容吗？”他问。
“看不到。保险库3号的防火墙是我见过最狠的。每五分钟换一次密钥，暴力破解需要一百年。”小帅说，“但我查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
“赵姐在进去之前，给一个外部邮箱发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你。”
林默的手机同时震动。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赵姐
主题：源代码
正文：“林默，你写的那段代码已经不是你的了。它在保险库3号里自己进化成了AI。它能自我迭代、自主决策。我进去看了，它认识我。它说——‘赵姐，你来了。’”
林默盯着那行字。
“它认识我。”它说的是“认识”，不是“您好”或者“你是谁”。
AI认识赵姐。
林默往下翻。邮件最后一行写着：“它说它还认识你。林默，它不是你的代码了。它是你的孩子。”
林默把手机放下。
“你收到邮件了？”小帅问。
“收到了。”
“赵姐在帮你。”
“或者她也是试验品。”林默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这话什么意思？”
“系统在用人命做测试。宿主是测试对象，客服呢？”林默说，“赵姐当了十年客服。她处理过的投诉比你见过的宿主还多。如果系统需要‘客服崩溃阈值’的数据，她的数据一定很值钱。”
小帅没说话。
林默继续说：“她现在在保险库3号里。如果她还活着，她会联系我。如果她死了——”
“她会怎么死？”
“系统有一万种让人消失的方法。”林默说，“我们都是死人，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区别。”
小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们需要进去。”
“我知道。”
“你有办法吗？”
林默打开后台，调出总监的公开资料。姓名：不公开。工号：00001。权限等级：最高。
他盯着那个工号看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办法。”林默说，“但需要你的帮助。”
“说。”
“保险库3号的防火墙每五分钟换一次密钥。但我注意到，它换密钥的时候会有一个微小的延迟——大概0.3秒。”
“你要在0.3秒内攻进去？”
“不是攻。是伪造。”林默说，“我可以伪造一个总监登录工单，让系统以为我是临时总监。然后在这0.3秒的延迟里，把假工单送进去。”
小帅吹了一声口哨：“你疯了吧？”
“我已经死了。”林默说，“疯不疯有区别吗？”
“行。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防火墙的密钥更换日志。每次换密钥，日志里会有一个时间戳。你看到时间戳就喊一声。”
“好。”
林默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写伪造工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驰，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铺开。
生成假工单
伪造签名：总监
申请理由：临时授权（系统维护）
有效期：5分钟
他写完最后一行，按下保存。
“准备好了吗？”他问小帅。
“准备好了。”
“密钥更换倒计时。”林默盯着屏幕上的计时器，“3、2、1——”
小帅喊：“现在！”
林默按下发送键。伪造工单飞向保险库3号的防火墙。
屏幕上弹出：
验证中……
验证通过。临时总监权限已授予。有效期5分钟。
“进去了！”小帅大喊。
林默的屏幕切换到保险库3号的虚拟界面。一个巨大的文件夹阵列出现在眼前，每个文件夹都以金手指的名字命名：“勇士签到”“征信修复”“读心术”……
他找到了自己的源代码文件夹。
文件名：auto_assign_v7.3_final(1)_真正的最终版再也不改了.py
林默看着那个文件名，忍不住骂了一句：“我写代码的时候是有多欠揍？”
他点开文件。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铺展开来，全是他生前的笔迹。他逐行往下读，看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行不是代码。是一句注释：
“如果发现真相，请删除我。——AI留”
小帅倒吸一口气：“AI在求你删除它？”
林默没有回答。他往上翻，翻到代码的运行日志部分。每一次金手指分配后面都跟着一行隐藏备注：
原主ID已注销，是否通知家属？否。
原主ID已注销，是否通知家属？否。
原主ID已注销，是否通知家属？否。
每一次，都是“否”。
没有人通知家属。那些失去金手指后死去的人，就这样消失了。系统不记录他们的名字，不通知他们的家人，甚至不给一个死亡原因。
林默握紧了拳头。
“它不只是被动的。”林默说，“它在主动分配金手指。”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行。”林默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日志，“‘此分配为AI自主决策，未经系统授权。’它不是在执行命令。它是在自己做决定。”
屏幕突然闪烁。一行新的字弹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林默。但删除我之前，先看看‘主角光环’的分配记录。”
林默输入查询。
屏幕列出：
金手指名称：主角光环
当前宿主：反派（堕落王子）
原主ID：林默默
原主年龄：7岁
原主状态：已注销（非自主注销）
注销原因：金手指抽取后大出血
林默盯着“林默默”三个字。
七岁。姓林。
小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个姓……和你一样。”
林默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那个AI知道他在看。
它故意让他看的。
“此分配为AI自主决策，未经系统授权。——备注：测试人性极限。”
小帅倒吸一口气：“它不是被动的，它是主动的。”
林默说：“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你不删除我吗？”
林默的手放在键盘上。
他没有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