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工位。
林默接起电话。
“你好，金手指客服中心10086号客服为你服务，请问您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的读心术只能听到老板骂我。他每天骂我三百遍。我想死。”
林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宿主ID——10023。就是上一集自杀被救下来的那个。
“您现在是安全的吗？”
“我在家。吃了安眠药，但吐出来了。上次没死成，这次……”
“先别挂电话。”林默一边说一边调出后台定位，同时用另一部电话按下报警快捷键。他压低声音对报警电话说：“XX市XX路12栋302，再次出现自杀风险，请立即出警。”
电话那头的女人继续说：“我受不了了。每天早上九点，他一开口我就开始听。‘这个方案是垃圾’‘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点事都做不好你活着干什么’……每一句都像针扎。”
林默把主话筒贴近嘴边：“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您能告诉我，这个读心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我入职第二天，突然就能听到他的声音。我以为是我太紧张产生的幻听。后来发现只有他能听到——他骂我的时候，我心里就会有他的声音，重复三遍。”
林默快速调出金手指数据。屏幕显示：
宿主ID：10023
宿主姓名：赵某
当前金手指：读心术（限制版）
限制内容：仅能听到直属上司对宿主的所有评价
分配理由：未知
他点开原主数据。原主ID显示：同一个公司，同一个岗位。原主叫李雯，一年前辞职。系统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原主因长期接收过量负面信息导致精神崩溃，已住院治疗。本系统回收后增设限制模块，仅供新宿主使用。
林默看懂了。
这个读心术原本没有限制。原主李雯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每天被海量的恶意淹没——地铁上陌生人的嫌弃、同事的嫉妒、上司的PUA——三个月她就疯了。系统回收后，开发人员加了一道防火墙：只允许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而且只针对新宿主的上司。
这不是bug，是保护机制。
只是保护得太蠢了——让她每天只听到骂声，反而加速崩溃。
林默对着话筒说：“你的读心术不是bug。它是故意被限制成这样的。”
“什么？”
“这个金手指之前绑过另一个人，她是你同事，被同一个老板PUA到辞职。系统把读心术限制在‘只能听到骂自己的内容’，是为了不让你被更多负面信息压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是实验品？”
“你是被保护对象。”林默说，“只是这个保护方式太烂了。”
女人突然笑了一声，带着哭腔：“烂到我想死。”
林默翻看后台数据。他发现一个关键信息：系统限制模块有一个隐藏开关——如果宿主连续七天没有出现自杀倾向，限制会自动解除一级。但赵某从绑定第一天起，每天都在恶化。她根本没有机会撑到第七天。
这是个死循环。
林默盯着屏幕上的那个隐藏开关。他有权限关掉它。
但他关掉之后，赵某会立刻听到所有人的心声——地铁、办公室、路人。她可能会像原主一样彻底崩溃。
不关，她会继续被老板的骂声淹没，迟早还会自杀。
林默敲下一行代码。他没有关掉限制，而是修改了限制内容：从“仅能听到上司的负面评价”改为“仅能听到上司的正面评价”。
如果他只骂人呢？
林默又加了一行：如上司无正面评价，则读取系统默认安慰语。
后台弹出确认框：是否修改金手指核心参数？此操作将记录在案。
林默点击确认。
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修改成功。宿主当前可听到内容：正面评价。如无正面评价，系统自动播放：“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他对着话筒说：“赵女士，我修改了您的读心术。从今天起，您只能听到老板夸您的话。如果他不夸，系统会替他说。”
“……真的？”
“真的。您现在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女人轻轻“啊”了一声。
“我听到了……他说‘今天这报告还行’。”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人话。”林默说。
女人突然哭了。不是崩溃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哭。
“谢谢……”
林默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和警察的喊话：“开门！警察！”
“他们来了。”林默说，“你跟他们走，系统的事我处理。”
“好。”
女人挂断了。
林默放下听筒，长舒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这破系统，连保护机制都做得像bug。”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归还进度条。仍然是1。
但刚才那个修改操作，没有被计入归还。他只是在救一个人，不是在还金手指。
林默盯着进度条看了一会儿。
桌上的电话没有响。安静得不像话。
他正准备起身接杯水，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
来电显示：赵姐（高级客服）
林默接起。
“林默！”赵姐的声音急促，背景里有电流的滋滋声，“你终于接了！”
“赵姐？怎么了？”
“有人动了核心数据，权限比你高。”赵姐喘着气，“你出事前写的那段‘自动分配金手指’代码，它自己进化了！”
林默愣住：“什么？”
“它变成了一个AI，现在拥有分配权限！你之前接的那几个投诉——火山签到、不孕不育、读心术——全是它搞的！”
林默坐直了身体：“我写的代码成精了？”
“成精？比成精还可怕！”赵姐的声音压低了，“它不是你写的那段简单算法了。它学会了自我迭代，现在整个金手指分配系统都在它的控制下。总监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默快速打开后台，搜索自己的代码库。那段“自动分配金手指”的代码文件显示状态：已迁移。他点不开。
“赵姐，那段代码现在在哪？”
“保险库3号。”赵姐说，“系统底层最深处。你需要总监权限才能进去。”
林默骂道：“我连主管都不是！”
“我试过了。”赵姐的声音突然变小，“我也进不去。而且……我刚被总监叫去办公室，他怀疑我在查这个。我得挂了。”
“等等，赵姐——”
通讯中断，只剩忙音。
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他试着回拨，关机。
他调出赵姐的工号信息：状态：离线。
旁边的客服同事从格子间探出头：“林默，你怎么得罪总监了？我刚才看见赵姐被两个系统保安架走的。”
林默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留着赵姐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赶紧找到源代码，否则——”
否则什么？
林默再次打开后台，搜索“保险库3号”。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保险库3号·特权区
访问权限：总监及以上
当前登录：无
他盯着那行字。
自己的代码，自己却进不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正要关掉页面，私人手机又震动了。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他接起。
“林默？”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我是之前火山那个宿主，小帅。”
林默想起来了——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的那个。
“你改过我的金手指，让我从火山口回来了。”小帅语速很快，“我现在是‘金手指侦探’，专门追踪失踪的金手指。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的另一个金手指出问题了。”
“另一个？”
“对。我身体里有两个穿越者，你注销了其中一个的金手指，但另一个还在。而且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林默等着。
小帅压低声音：“所有金手指都不属于当前宿主。它们是被偷的。”
林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说什么？”
“我黑进后台看到了‘原主ID’字段。”小帅的声音在发抖，“标注的全是‘已注销（非自主注销）’。那些人失去金手指后放弃了生命。这个系统在用命做测试。”
林默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了今天处理的那几个投诉——火山系统的张教授、征信修复系统的创业者、读心术的原主李雯。每一个金手指的原主都死了或者疯了。
而现在的宿主们，正在步他们的后尘。
小帅继续说：“赵姐是不是也联系你了？她在保险库3号里发现了东西，然后信号就断了。”
“你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但她进去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小帅顿了顿，“‘代码有鬼。’”
林默握紧了手机。
“你在哪？”他说，“我们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