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工位。
林默刚放下听筒，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新号码。
接起。
“你好，金手指客服中心10086号客服为你服务，请问您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哭腔，声音都在发抖：“我抽奖抽到了‘不孕不育’金手指！我老婆天天要跟我离婚！”
林默沉默了一秒。
“您说抽奖抽到的？”
“对！系统商城里有转盘抽奖，我攒了三个月的积分，抽了一次，结果就弹出这个——‘恭喜获得安慰奖：不孕不育’！这是什么狗屁奖励？！”
林默点开后台，输入宿主的ID。屏幕显示：
宿主ID：10089
宿主姓名：周某
当前金手指：不孕不育（安慰奖）
分配方式：转盘抽奖
分配理由：阻止宿主非法网贷业务下线
林默盯着“分配理由”那行字，皱了皱眉。
“先生，您稍等，我查一下后台数据。”
他点开系统分配日志。这个金手指的分配记录显示：非随机抽取，系统主动投放。投放目标：非法网贷平台负责人。
林默又看了一眼宿主的身份信息。果然——周某，男，30岁，某市非法网贷平台实际控制人。
他放下手头的查询，重新拿起听筒。
“周先生，我查到了。”
宿主还在哭：“你快帮我注销！我老婆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林默说：“这个金手指不是抽奖抽到的，是系统故意给你的。”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
“系统主动投放。”林默重复了一遍，“不是随机抽取，是故意给你的。”
宿主愣了三秒：“为什么？”
林默顿了顿：“因为你是个非法网贷平台负责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沉默。
宿主的声音变了，从哭腔变成了结巴：“我、我只是……做点小生意。利息稍微高了一点点。但都是合法的！”
“合法？”林默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系统后台标注的是‘非法网贷业务’？”
宿主说不出话。
林默继续说：“你的原配金手指本来不是这个。”
“原配？”
“对。你原本绑定的是一个‘征信修复系统’——可以一键修改个人征信报告。”
宿主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林默调出原主数据。屏幕显示：
原主ID：刘某某
原主身份：某市贫困县创业者
原金手指：征信修复系统
当前状态：已注销（非自主注销）
林默点开刘某某的记录。页面弹出详情：刘某某，32岁，在贫困县创办了一家小型农产品加工厂。因为资金链断裂，急需贷款。他绑定的“征信修复系统”可以帮他修复信用记录，顺利拿到银行贷款。
三个月前，系统突然抽走了他的金手指，换给了周某。
刘某某的信用记录一夜之间回到原点，贷款被银行拒绝，工厂倒闭。他欠下工人工资和供应商货款，跳楼身亡。
林默盯着“跳楼身亡”三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周先生。”林默说，“你知道你现在的金手指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不知道！系统给我的！”
“是从一个创业者身上偷来的。”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他用那个系统申请贷款，挽救他的工厂。系统抽走金手指后，他的信用记录毁于一旦，工厂倒闭，人跳楼了。”
宿主的声音开始发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系统给的！不是我偷的！”
“但你用了。”林默说，“你用了三个月，修改了多少人的征信？”
宿主不说话。
林默看了一眼他的操作记录。周某用“征信修复系统”修改了至少两百人的信用报告。他把那些无力偿还高利贷的借款人的征信标记为“失信”，让他们无法从正规银行获得贷款，只能继续向他借钱。
利息从月息三分涨到了月息一角。
“两百三十七人。”林默报出数字。
宿主的声音彻底变了，从哭腔变成了恐惧：“你怎么知道的？”
“后台都有记录。”林默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我把这个金手指注销，还给原主。但原主已经死了，所以只能永久封存。”
“第二呢？”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要报警。有一家非法网贷平台，地址是……”
宿主在电话那头咆哮：“你凭什么取消我的金手指？！”
“因为报警比你现在更重要。”
林默报完地址和公司名称，挂断报警电话。然后他敲下指令：
正在注销“不孕不育”金手指
正在解绑宿主“周某”
注销成功
正在封存原“征信修复系统”（原主已注销，无法归还）
封存成功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金手指已注销。”
林默对着话筒说：“处理完了。你的警察应该二十分钟后到。”
宿主骂了一句脏话：“你等着！我认识人！”
“认识谁？”林默说，“你的通话全程录音，后台数据已经自动打包发给警方了。”
宿主的声音突然断了。
林默看了一眼屏幕——对方挂断了。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正要拿起水杯，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行红色大字，字体大得刺眼：
紧急警告！宿主ID 10023正在自杀，请立即干预！
坐标：XX市XX路12栋302
当前状态：已服用安眠药，生命体征微弱
林默愣了一秒。
宿主ID 10023——不是刚才那个周某。是一个新的号码。
他抓起电话，先打110。
“喂，XX市XX路12栋302，有人服用安眠药自杀。请立刻派救护车和警员过去。”
挂断。他又拨了一个号码——心理危机干预热线。
“您好，我这里有一起自杀干预，坐标已发。请安排心理咨询师同步到场。”
对方确认地址后挂断。
林默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色警告框。宿主ID 10023的个人信息弹出：
宿主姓名：赵某
年龄：24岁
当前金手指：读心术（限制版）
限制内容：仅能听到特定对象的负面评价
异常提示：宿主出现重度抑郁倾向，建议立即干预
林默皱眉。读心术？只能听到负面评价？
他点开详情。这个读心术的限制条件写着：仅能听到宿主直属上司对宿主的所有评价。
不是全部评价，仅仅是“所有评价”——好的坏的都听，但因为内容全是负面，宿主陷入重度抑郁。
林默又点开原主数据。
原主ID显示：同一个公司，同一个岗位。原主是赵某的前任员工，因为受不了这个上司的PUA辞职了。系统抽走原主的读心术后，原主精神崩溃，目前还在住院。
而这个限制版的读心术——只能听见上司骂人的内容——不是bug。是系统故意设置的。
系统备注栏写着：如放开限制，宿主精神将彻底崩溃。当前限制为保护机制。
林默盯着那行字。
这个系统不是在害人。它是在救人的同时，救另一个人。
只是方式太残忍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林默接起——是出警的警察打来的。
“人找到了，已经送医院。洗胃及时，脱离危险。”
林默说：“辛苦了。”
“你是家属？”
“不是。我是……算了，不重要。”
他挂断电话。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变成了绿色：干预成功，宿主已脱离危险。
林默看了一眼时间。从接手周某的投诉到现在，一共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处理了一个非法网贷平台，封存了一个被偷的金手指，救了一个自杀的宿主。
他拿起水杯，终于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林默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灯，深吸一口气，放下水杯。
接起。
“你好，金手指客服中心10086号客服为你服务，请问您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颤抖着说：“我的读心术只能听到老板骂我。他每天骂我三百遍。我想死。”
林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看了一眼刚刚打开的宿主ID——10023。
原来是她。
就是刚才自杀被救下来的那个。
而她现在，又一次拿起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