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刀用了三天,林渊渐渐习惯了它的分量。比黑铁刀轻,出刀更快,灵力灌注的时候也更顺畅。刀刃上还没有出现裂纹,他每天练完刀都要仔细检查一遍,生怕又裂了。小灰每次看他翻来覆去地看刀刃,就蹲在旁边打哈欠,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在说“你有完没完”。
这天早上,林渊在竹林里练刀。大周天通了之后,灵力运转快了不少,刀气也能挥出来了,虽然不太稳,时有时无,但至少不再是一道弧线就没了。他对着竹子一刀劈出,刀气从刀尖飞出,“啪”的一声,竹子上留下一道白印,没劈开。他又劈了一刀,这次刀气粗了一些,竹子裂了一道缝,没倒。第三刀,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灵力都聚到刀上,一刀劈出。“咔嚓——”竹子从中间裂开,上半截飞出去老远,撞在另一根竹子上,哗啦啦倒了一片。林渊看着那片倒下的竹子,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
“刀气不稳,是因为你的心不稳。”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林渊转头,看见方宇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剑,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衣,头发用布条扎着。他在林渊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剑靠在腿上。“你练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在想刀。”“不对。你在想刀气。”方宇看着他,“刀气不是想出来的。刀到了,气就到了。你想刀气,刀就慢了。”林渊愣了一下。方宇这话,跟周师姐说的“心到了,刀就到了”是一个意思。刀到了,气就到了。他想刀气,刀就慢了。
“你大周天通了,灵力够了,但心还是跟不上。”方宇站起来,“你的心比你的人慢,人比刀慢。三个速度,不齐,所以刀气不稳。”林渊琢磨着方宇的话。心、人、刀,三个速度。心最快,人慢一些,刀最慢。他要让三个速度齐了,刀气才能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心放慢,让人加快,让刀跟上。一刀劈出,刀气从刀尖飞出,打在竹子上,“啪”的一声,白印,没劈开。再来。又一刀,竹子上又是一道白印。再来。第三刀,“咔嚓”一声,竹子裂开了。他看着那根裂开的竹子,喘着气,心里忽然明白了——不是心慢下来,是心、人、刀都调到同一个速度。不是慢,是齐。
方宇已经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林渊没注意。他坐在石头上,把黑铁刀——不,现在是玄铁刀了——放在膝盖上,盯着那根裂开的竹子。刀到了,气就到了。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继续练。一刀,两刀,三刀。刀气越来越稳,从时有时无到每刀都有,从一道白印到竹子裂开。他练了整整一个上午,衣服湿透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心里高兴。
中午,林渊去大灶吃饭。他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陈远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的刀换了?”“嗯。玄铁刀。”“功绩点够吗?”“不够。吴老说先欠着。”陈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各自吃饭。
吃到一半,一个人端着碗走过来,在林渊旁边坐下。林渊转头,是孙管事。他笑眯眯的,碗里装着一碗白米饭,上面堆着红烧肉和青菜。“小兄弟,听说你大周天通了,恭喜恭喜。”林渊心里一紧,“您听谁说的?”“内门都在传啊。比试大会第二,大周天通了,好苗子。”孙管事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内门怎么传的吗?”“怎么传的?”“说你是有大来历的人。”林渊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大来历?”“不知道。有人猜你是某个长老的后人,有人猜你是外面大宗门送来的,还有人说你是——”孙管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是二十年前那件事的遗孤。”林渊的心猛地一沉。二十年前那件事。什么事?他的父母?陆沉舟的师门?他端着碗,手指发白。
“我也是听说的,你别当真。”孙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端着碗走了。林渊坐在那里,碗里的饭一口都吃不下了。陈远看了他一眼,“他说什么了?”“没什么。”林渊站起来,把碗里的饭倒了,回了住处。
关上门,林渊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二十年前那件事。孙管事说的是什么事?是陆沉舟不敢提的事?还是钟不语说“把自己问没了”的事?还是古长老说的“有人在查你”的事?他想去找陆沉舟,但陆沉舟说最近不会常来,让他在老地方等。老地方是哪儿?他从来没问过。
傍晚的时候,林渊去了后山。他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主峰。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钟不语在主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陆沉舟在老地方,不知道老地方是哪儿。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小灰趴在他脚边,尾巴垂着,偶尔扫一下地。天黑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回走。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