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的路，比林渊想的窄得多。灵力在经脉里走，像一个人钻进了一条漆黑的隧道，看不见前面有多远，也不知道尽头在哪。有时候走着走着，前面忽然没路了，像是被人砌了一堵墙。他试过硬冲，经脉胀得发疼，灵力散了大半，墙纹丝不动。他只好退回来，重新找路。《经脉详论》上说，大周天不是一天能练成的，有人走了三年，有人走了十年，还有人一辈子都没走通。林渊不着急，他着急也没用。
第二天早上，林渊没有去竹林。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睛，引导灵力走大周天。灵力从丹田出发，走小周天的路线，到会阴转大周天，钻过第一道缝隙，走过第二道缝隙，在最后一堵墙前面停了。他让灵力在墙前面慢慢积蓄，像水一样，一滴一滴往里渗。渗了整整一个时辰，墙松了一下，灵力钻了过去。他心里一喜，灵力像开了闸的水，顺着经脉往前冲，走过腿，走过脚，走过背，走到头顶，然后往下，走到胸口，回到丹田。一圈走完，他出了一身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在热水里泡了一整天。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比以前亮了不少。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好一会儿。大周天，通了。
小灰蹲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通了。”林渊说。小灰又叫了一声，跳下桌，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你也替我高兴？”小灰摇了摇尾巴。
林渊站起来，拿起黑铁刀，把灵力灌注到刀上。刀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比以前亮了不知道多少倍，在昏暗的屋里照得满屋都是淡金色。他轻轻一挥，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比以前长，比以前亮，在空中停留了两三息才消散。他愣愣地看着那道弧线，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大周天通了，灵力运转比以前快了好几倍，灌注到刀上也更顺畅。
上午，林渊去竹林练刀。他先用小周天运转灵力，一刀劈出，竹子裂开，切口比以前更平。然后他换大周天，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一刀劈出，竹子从中间裂开，上半截飞出去老远，落在竹林深处，砸得竹叶哗哗响。他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根飞出去的竹子，愣了好一会儿。大周天和小周天的差距，比他想得大得多。钟不语从竹林深处走出来，手里拄着竹杖，背上背着竹篓，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周天通了？”林渊点了点头。“不错。比你那个师父当年快。”林渊愣了一下，“我师父？”“就是带你进宗门的那个人。”钟不语在石头上坐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外来的少年，没人引路，进不了天璇宗。”林渊心里一紧，握着刀的手出汗了。钟不语看了他一眼，“别紧张。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不然我早就说了。”
“您认识他？”“不认识。但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二十年前，天璇宗出过一件事，跟他的师门有关。”钟不语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具体什么事，你别问。问了我也不能说。”林渊沉默了一会儿。“那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你像那个人。”钟不语看着他，“不是像他，是像年轻时候的他。一样的倔，一样的爱问为什么。”林渊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见钟不语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老头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遗憾。
“你的大周天通了，但还不会用。”钟不语站起来，“灵力走大周天的时候，跟走小周天不一样。小周天是蓄力，大周天是发力。”他拿起竹杖，对着前面的一根竹子，轻轻一点。竹杖没碰到竹子，竹子却裂开了，上半截飞出去老远，比林渊刚才那一刀还远。林渊看呆了。“这就是发力。蓄力是存，发力是放。你刚才那一刀，是蓄力，不是发力。你用了大周天的灵力，但用的小周天的方法。不对。”林渊琢磨着钟不语的话。蓄力是存，发力是放。他刚才那一刀，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但出刀的时候，灵力是从丹田直接冲到刀上的，没有用到全身的力量。这就是问题所在。
“您教我。”林渊说。钟不语摇了摇头。“我不能教你。你有师父。我只能给你指条路，走不走是你的事。”他拄着竹杖，往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回去问你师父，他知道什么是蓄力，什么是发力。我走了，这几天别来找我，我要去主峰住几天。”林渊愣了一下，“您去主峰干什么？”“宗主找我说话。”钟不语说完，走了。林渊站在竹林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绿色里，心里琢磨着“蓄力”和“发力”。
回到住处，林渊坐在床边，把黑铁刀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他把灵力走大周天，在全身转了一圈，然后试着把灵力从全身各处同时往刀上汇聚。灵力从丹田、从胸口、从手臂、从腿、从背，像无数条小溪汇成大河，涌到刀上。刀身亮起一层刺眼的金光，他的手被震了一下，差点握不住。他睁开眼睛，看着刀身上的光，比之前亮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窗外一刀劈出。刀光从刀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飞出去老远，打在对面的一棵树上，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林渊愣住了。刀气。他挥出了刀气。
小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台上，看了看对面那棵树，又看了看林渊，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像是被吓了一跳。林渊没理它，盯着手里的黑铁刀。刀身上的光已经消了，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又裂了。他摸了摸那道裂纹，不深，跟当初的柴刀一样。这把黑铁刀，也承受不住他的灵力了。
（第五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