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宫灯亮如白昼,平淑凝视着较之十年前苍老几分的太后。
母女二人眼神触碰,她能感觉到太后的护女心切,十几年如一日的呵护备至令她歉疚地低下了头。
她对秦牧的执念太深,秦牧像银河间一颗闪耀的长明之星,他朗月清风,拂过她的身畔,带起她心内阵阵悸动的潮水。
“皇祖母,淑儿宁肯孤老终身,也不嫁自己不爱的男子。”
平淑神色决绝,她幼时就暗恋秦牧,也知秦家和太后关系僵硬,是以将这份爱埋藏在心底,不敢迈出一步。
这次,她打算鼓足勇气向秦牧示爱,北疆之行她非去不可。
“既如此,那你去吧,哀家会命人护送你。”
太后面对偏爱的孙女无计可施,默默自责她对平淑从小到大只顾着宠溺,不曾教过她朝中之事,导致平淑对政权争斗知之甚浅,全身心耽溺于情情爱爱,有失皇家之女风范。
她当初没想过把平淑培养得如她这般工于心计,并在她咽气前,接替她执掌大曜的权力。只想让小小的平淑活得轻松快活,无忧无虑。
做大曜的掌舵者看似风光,实则是件苦差事,她的野心撑不起她的雄心壮志,大曜百姓的怨言她不是充耳不闻。然两任帝王连她也斗不过,谈何能稳坐高位治理好大曜?
“谢皇祖母成全,淑儿定不辱使命拿下秦牧,说服唐总督。”
平淑喜笑颜开,兴高采烈地扑了过去,埋在太后的怀中紧紧搂住她的腰。
太后看平淑开心,也跟着乐呵了一阵儿,讲起平淑小时候的趣事。
这一夜,平淑公主偎在太后胸怀睡得香甜。
而太后几乎是一宿未眠,清早来到乾清宫处理政务,中书令严秉盎躬身站在下首。
“严卿,是你出的主意让唐颂写的辞官折子?”
昨儿晚上她翻来覆去思索,唐颂不像是那般知进退的人,居于唐颂背后指点的人多半是中书令严秉盎,他们是翁婿关系。
“是,太后娘娘,唐颂乃臣举荐,臣认为唐颂初上任就办砸差事,理应向太后娘娘认罪请辞。”
严秉盎一袭朱红官服,不疾不徐地拱手回禀太后。
“你是他的老丈人,也是哀家的左膀右臂,哀家也非一点不近人情,北疆总督一职仍由他担任,淑儿要去北疆探望秦牧,你叮嘱他务必保护好平淑公主。”
太后看在严秉盎的面上,饶过唐颂一回,其次她手底下也无能力高过唐颂的官员。与其贬官唐颂,不如送给她的老臣一个薄面。
平淑要去北疆,少不得唐颂照拂。
次日,平淑就欢天喜地乘坐进开往北疆的马车。
“皇姐去北疆了?”
身在东宫罚抄的太子李淮听到吴用来禀,腾地站起身,一手叉腰气愤地摔了笔头。
吴用侍立在旁补充了句:“半个时辰前就出发了。”
“皇祖母当真偏心,我也是她的亲孙儿,凭什么皇姐就能自由追求所爱,而我就要娶不爱的女子?”
李淮不服气地嚷嚷了一通,平淑爱慕秦牧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她即使是嘴上不说,那些隐藏不住的细微表现早就出卖了她。
“殿下,太后娘娘不是收回成命了么?”
“但我无端被责罚,总归是怨气难消,秦牧那臭小子胆敢辜负昭儿,跟平淑好上,我、我……”
激动的李淮把写好的几张墨纸撕得个稀巴烂,秦牧一旦移情别恋平淑,平昭该怎么办?
他很看好平昭和秦牧这对儿,两人原就互有好感,都怪他的皇祖母心狠手辣!联手突厥活生生拆开了他们。这下又有皇姐去搅局,他烦躁得一个字也抄不下去了。
吴用“哎呦”两声赶忙抢走,担心李淮失控继续撕烂,“坏了坏了,殿下您毁坏抄好的书卷,等下又要重新誊抄了。”
“不抄了,皇祖母爱罚不罚!”
李淮阔步走到书房外,气呼呼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殿下,您不抄,陛下和太后娘娘那里没法儿交待啊!”
“吴内侍,你就别啰嗦了,我现下心烦得很,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李淮不悦地偏头斜睨了吴用一眼。
吴用轻拍着自个儿的嘴巴,“好好好,老奴不说了,不说了。”
平淑的马车刚上路,平昭正抵达突厥王庭。
广袤无垠的原野上一顶顶气派的帐篷堪比房屋,湛蓝的天空白云朵朵,金灿灿的光芒普照大地。
春风吹拂得飘扬的旗帜猎猎作响,远处成群结队的牛羊埋头吃着牧羊人撒下的枯草。
“阿史,你们突厥原来长这样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平昭的眸光四下扫荡,她终于见识到真正的辽阔,无边无际的远方望不到尽头。和大曜高低不平的地势大不相同,突厥的土地大多平整。
阿史那齐勒笑容满面,“昭儿,等再过两个月,突厥的春天就会正式来临,你就能看到成片的花海和草丛,夏日里还有无数萤火虫。”
突厥的姑娘没有不喜欢萤火虫的,王庭里的公主们到了盛夏就爱捉萤火虫嬉戏玩乐,天幕夜月如钩,地上大人们围着篝火跳舞。
那场景好不热闹,平昭定然欢喜。
“我只在皇宫扑过流萤,不知道你们突厥的萤火虫会不会更好看。”
平昭歪着小脑袋描绘阿史那齐勒话中的情形,突厥的土壤开出的花朵是不是也比大曜宫中的更美?
“到了炎夏,你就能见识我们突厥草木最繁茂的时候,小溪流边有梅花鹿饮水,许多你没见过的小虫子全都爬出来了。”
阿史那齐勒热爱他的故乡,说起突厥的美好便滔滔不绝,话匣子彻底打开,尤其是对面站着的是他心悦的姑娘。
“齐勒,你旁边这位是大曜的平昭公主?可汗要见她,你快带她进去吧。”
说话的是突厥的二王子阿史那罗尔,身形高大威猛,他打量着大曜人长相的平昭,尽管平昭穿着突厥女子的服饰装扮,却依旧改变不了她大曜人天生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