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月城报平安的飞鸽传书很快送达,同庚望着天上飞得越来越低的鸽子,“这不是老将军暗哨的信鸽吗?”
秦戎驻守边关几十年,自有他培养出的情报组织,不仅弓月城有他的眼线,突厥王庭亦然。
鸽子经过秦牧的营帐,努力煽动着翅膀朝着秦戎的镇北将军府飞驰。
秦牧圈指放在唇边呼哨一声,鸽子折返回来,停落在秦牧的肩侧。
他伸手抚摸鸽子的白羽,解下腿绑的小纸条,照着上面写的轻声念了出来:“殿下平安无事,突厥王子厚待殿下。”
不知何时,秦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秦牧的身后,“小牧,不是祖父狠心拆散你们,太后一朝大权在握,你和殿下就绝无可能,当知秦家是殿下最后的依靠了,不能倒台。”
“孙儿明白,身为秦家人,守护皇室正统,拨乱反正,乃秦家职责所系,祖父深思熟虑,在突厥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秦牧听从祖父秦戎的排兵布阵,他无法调动三万精兵强将,他没有久经沙场的秦戎经验丰富。
父亲秦岑告诫得对,平昭一条命是命,秦家上上下下和大曜前线三万将士的命也是命。秦家需要顾忌的太多了,前有虎后有狼,他们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世上没有万全之策,我行军打仗也常有意外发生,殿下虽金尊玉贵,但当今皇室掌权者忌惮她的存在,甚至盼着她死在突厥!”
秦戎不免戚戚然,浑浊的老眼看透了太后的险恶用心。他是长年行走在钢丝上的人,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玩命,挣来军功无数,不也还是要看太后的脸色?
年幼无知的平昭又岂是老奸巨猾的太后对手,太后能改换平昭生世,也能送平昭赴死!
平昭缺乏成长的锻炼,她是先帝之后,不应长久缩在秦家的身后。这个年纪也该渐渐有清醒的认知,她要学会借力打力,一步步长成足以对抗太后的参天大树。
秦牧心下一凛,拨凉拨凉的,平昭即将面临的风暴难以估量,寄望于秦戎还没亮出的底牌,“祖父,就真无别的解法了吗?”
“除非有人能刺杀太后成功,不过陛下也未见得容得下殿下。”
谓之功高盖主,秦戎即使远离京城,太后仍视他为心腹大患,当今陛下得位不正,很可能把知晓其中真相的秦家当眼中钉、肉中刺。
秦牧了然地点头,心揪了起来,祖父虽是不败战神,能阻止突厥的侵略,可他只有兵权,不敢跟太后硬碰硬,拿大曜的将士和百姓去搏。
且两虎相争,更方便突厥蚕食大曜领土,太后也明个中利害,是以对秦家多年如一日的不敢轻举妄动。
譬如这次,下旨秦家人全部去镇守边关顶多不过找不痛不痒的理由赶走。因着顾虑重重,未曾平白无故降罪秦家。
此刻,大曜皇宫酝酿着风暴,绚烂春阳也驱不散无尽阴霾。
太后休养生息的坤宁宫,大太监程德来报:“娘娘,唐总督失利没能得手,特写了一篇请罪辞官的奏折,十万火急送来皇宫。”
闻言,太后勃然大怒,“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他不知反省弥补过失,还想撂挑子不干?上了哀家的船,得了哀家的赏赐,哪能就这么轻易全身而退?”
大曜的平淑公主平淑绕过屏风,坐在太后的榻前,伸出纤纤玉指揉捏太后的腿骨,“皇祖母切莫生气,皇孙女愿赴北疆劝说唐总督。”
“淑儿,你还对那秦牧心存幻想?秦家不除,哀家卧榻难安,秦戎这老匹夫大力反对过几次哀家摄政,不是看在他有戍边之能,暂无人能取而代之,哀家早就将他拔掉,换成哀家的人了。”
太后脑袋更疼了,平淑横插一脚,只怕还惦记着秦牧。她的这个小孙女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受过一星半点的苦,打幼时就看对眼秦牧,梦寐以求要嫁给他。
所以平淑仗着她的疼爱,非秦牧不可,秦牧一日未娶,她便一日不嫁。秦牧及其秦家之人,与太后本就不对付,肉眼可见的秦家人满心拥护平昭,太后时刻提防着秦家人造反。
“皇祖母,您的大患劲敌是突厥,秦家大可收入麾下为己所用,秦牧假使能做我的驸马,就不必愁秦家不效忠于您了。”
平淑满心挂念秦牧,自从秦牧离开京城后,她的心就仿佛缺失了一角。加之太后针对秦家,她忧思成疾,茶饭不思,御膳房和太医院急得快冒出火星子。
太后放心不下,派人把平淑从平淑公主府接到坤宁宫亲自照料,平淑的身子终是有了起色。
好在能下地走动了,太后考虑到平昭病体初愈,待她和颜悦色,不管多气恼,重话也舍不得说半句。
语重心长地游说:“我的淑儿啊,世事真有你设想的如此简单就好办多了,秦牧即便是娶了你,也不会善待你。”
“皇祖母,你都不给淑儿机会,怎知我无法打动他?这次就让我去吧!”
平淑拉着太后的袖摆摇晃,活像只摇尾乞怜的小兽,她实在思念秦牧,秦牧不在京城的日子,京城的一草一木都仿佛了无生机。
太后幽幽长叹,怜爱地揉着平淑青丝半绾的乌黑鬓角,“你就是没真正栽过一次跟头,不知道疼。”
“皇祖母,淑儿不是还有您吗?您权倾天下,有谁敢对儿臣不敬?”
平淑笑眯眯地肆无忌惮盯着太后细瞧,小女儿神态十足。她靠着太后温热的膝盖,亲昵地依偎在她的脚边,整个皇宫唯独她能与太后亲近。
太后微垂着眼睑,享受天伦之乐,手指头在平淑眉眼之间游走,“你便是仗着有哀家撑腰,硬是要去北疆这种苦寒之地。”
“皇祖母不允,淑儿不会强求。”
平淑深知太后不吃硬的,除非她有天大的本事硬得过太后这位一意孤行的母亲,不然哭瞎了眼睛也枉费心机。
“你自是不强求哀家,但你强求自己!你是你母妃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哀家从你出生起就看着你一点点长高,惟愿你嫁给一个爱你的男人。”
太后直言不讳,袒诚她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