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芜眉眼生得极好——眉骨锋锐却不刻薄,眉毛浓密如墨,脸部线条单薄流畅,丹凤眼眼尾向上微扬,唇不点而朱。分明是张扬的长相,却因她眉眼间的英气太强,生生压过了明媚,只剩下坚毅和清冷,令人望而生畏。
听到“同心结”,若芜才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那有些出神的少年,重复道:“原是同心结。”
凉凉的目光如飞刀刮过林寻的头皮。
同心结——合欢宗的圣物。
林寻心里有些拔凉。方才感受到一瞬即逝的杀气,转眼看去若芜又是淡然自若的神色。
是错觉吗?
大概是吧——毕竟他和神水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至于慕青柔此刻的故作柔弱,林寻是深切领教过的。这个女人惯会装病弱博得男人同情怜悯的伎俩,看似无辜,实则句句阴险给人下套。
当年可是连阴鬼王都栽在她手里呢。
但此刻不是隔岸观火的时候。他自己同样深陷泥池,在不暴露烈焰门功法的情况下只能低声下气求人:“少宫主是神水宫两位宫主的亲传弟子。两位宫主名满天下,神水宫又是正道大宗——想必不会对同道中人见死不救。”
得,一开口就是道德绑架、戴高帽。老阴阳人了,没意思。
若芜潇洒地甩袖扭头就走,背对着两人吸了吸鼻子。
邀月宫主和怜星宫主名满天下是因为她们心怀正义?不,是因为她们有钱!
星月界谁不知道两位宫主最喜欢水晶了——纯净度越高越好,颗粒度越大越好。
若芜无父无母,自认没有道德。
“诸位若是有意见,可到宗门管理处投诉。”
唉,辨识度太高也不好,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对此若芜很是头疼——改日非得学一门改头换面的易容功法。
至于林寻给她戴的高帽……他是哪里来的错觉,以为神水宫的弟子会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
但很显然,两个人都不知道若芜的真实模样。是啊,谁会想到恍如谪仙的神水宫少宫主,其实是冷漠无情的性子?
仙子怜悯众生——但她不是仙子。
也不想做那普度众生、高高在上的仙子。
眼下慕青柔只看到原先冻住她双脚的诡异冰霜,这时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胸口。腰腹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寒意,如针扎一般刺激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整个人在往下陷。这惊得她眉毛乱跳。
“少宫主,少宫主留步!”
“少宫主——一条极品白水晶手串。若你救了我,我送你一条手串。”
寻常人以灵石作感谢,一般说的都是中品和上品灵石。但是,对着富裕的神水宫说灵石,就有点在财神爷面前炫富的窘迫了。
幸好慕青柔灵机一动,想起了她们喜欢水晶这一茬。
当然,寻常水晶石不足为奇。慕青柔送的是与灵矿伴生的白水晶。
果不其然,若芜停下了脚步。
“极品白水晶手串?”
白水晶是万能疗愈石,若是佩戴白水晶进行冥想静坐,可以快速修复受损的灵力。同时白水晶被誉为“灵界之王”,具有净化能量、驱邪避害、增加智慧的功效。可以帮助修士集中注意力,在修炼时保持头脑的清醒,提高修炼的效率不说,还能降低心魔的出现。
人活一世,几个能坦坦荡荡没有心魔呢?
白水晶不仅修士能用,普通人也能佩戴,是非常温和的水晶。
看若芜停下了脚步却不回头,慕青柔知晓她在犹豫,咬咬牙:“两条。救两个人——不能再多了。”
这时候都没忘了林寻。
也算是真爱了。
若芜微微颔首,轻敲扇骨:“成交。”
她挥扇隔空轻点,几道灵力倏然落到两人身上。已经蔓延到慕青柔脖颈的冰片从锁骨“噼里啪啦”地碎裂开来,在地上开出一朵雪花。
看其透光度,果然是薄冰。
若芜再次在心里摇头吐槽: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天才的施法都这么简单敷衍?
慕青柔尝试着扭扭脖子,冻僵的身体重新回暖。有一说一,这术法立竿见影,的确是能活动了:“不会再冻上吧?”
“只要我不施法,就冻不住你的破爪。”
这也算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了。
若芜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分明没有说话,眼神却在示意:说好的手串呢?
慕青柔却有些后悔——若芜就挥了一下手而已,自己就要付出去两条极品手串,委实是笔亏本的买卖。但她自恃高贵的慕家大小姐的身份,不好意思明说想要反悔赖账,只得扶着自个儿的腿小声哀嚎:“我的腿……冻麻了……”
若芜一眼便知这位是想赖账。她讨厌林寻这样的伪君子,更讨厌说话出尔反尔的人。顺势看向她身旁的林寻,抬了抬下巴。
眼里的意思是:你没力气了不找你的未婚夫,找我作甚?难道……他不行?
慕青柔愣了。
若芜看了一眼林寻,右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中指骨节,暗暗将他和程昱的体魄相比较。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家师弟还是有些优点的。
程昱(若在天有灵):林寻,感谢你的慷慨现身,让我在师姐面前扳回一城。
“阿嚏——”慕青柔揉了揉鼻子。身体觉得寒冷不说,心里也阵阵发凉。总觉着在若芜面前,自己恍如不着寸缕。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就是觉得这位少宫主看她的眼神不对。
慕青柔是慕家的大小姐,是家族用无数资源喂出来的精英子弟。人人都说她有锦绣前程,她自己也这么认为。父亲曾说:慕辰是他如锦路上的绊脚石,慕云卿于她亦是如此。所以她一直看慕云卿不顺眼。
擅长察言观色的她感觉到,眼下若芜平静的眼眸里暗藏着森冷的煞气。
可她自认没有得罪过若芜。
她的眼睛忍不住泛红,喉间也涌上几分酸涩:“我的腿几乎没有知觉了——少宫主可否拉我一下?”
若芜握着扇子的手一顿,垂下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真可惜。”
双腿没有知觉才好呢。
平平无奇的三个字,听得慕青柔头皮发麻,浑身汗毛一瞬间都立起来了。她胳膊向右后画了半个大圆,然后搭在林寻并不壮硕的肩膀上:“师……师兄,麻烦你了。”
然后捏捏手下的肉——他应该没冻僵吧?
林寻歪过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好的。”
不是,她是在怀疑他行不行吗?区区冰冻,岂能伤得了他?
他伸手扶住慕青柔的胳膊肘,使力将她上半身扶起。
刚迈出一步,差点脚下一软。他硬撑着眉毛和嘴角,不让自己霹雳帅的人设崩塌,心里痛骂:这他娘的什么邪术?!
只一眨眼的工夫,他的体力所剩无几,成了一只软脚虾。他垂下眸子略一思索,调动功法回复灵力——以凌云宗功法作幌子,暗地里运用烈焰门的功法。不得不说,邪功的回复速度是凌云宗功法的数倍,攻击力也远胜其他。
若芜清亮的眼珠慢慢移动到了“冰冻二号”选手身上。
她闻到了烈焰门功法的气息。
原来这位是内鬼。
她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有趣。
她“唰”地甩开折扇,接着一步步走到了林寻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