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站着,手里还握着刀,眼神有点急:“阿箐,这警报声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敌人来了?”
阿箐扶着竹杖,手指贴在地上,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不是敌人,我能感觉到。”
赵铁山闭着眼,手按在阵法的金属口上,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声音低低的:“是城……在喘气,像人快憋不住那样。”
陆离没动,盯着脚下的金线,语气坚决:“不管怎样,继续。”
赵铁山猛地睁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你刚砍完第一刀,马上就要第二刀。记住,每砍一刀,就少一年寿命。三十刀,换来两年时间。别贪心,也别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离用力点头,手腕一沉,咬牙说:“来吧,我不怕。”
刀落下。
没有声音。
地面却震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一只飞在空中的虫子直接掉了下来,摔进土里。
“第二刀。”赵铁山说。
陆离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把脸,满是冷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神有点空:“我……吃早饭了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箐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担心:“你记得的。你喝了小米粥,坐在门口,还说太淡,加了咸菜。”
陆离点点头,眼神发虚,嘴角苦笑:“那现在没了。记忆开始烧了,这感觉真难受。”
赵铁山没回头,声音低:“你选的都是不重要的事。一顿饭的味道,一场雨的感觉,一个路人的脸,这些就像灰尘,吹一吹就没了。”
陆离没说话,只看着下一道金线。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每一刀都像在割自己的肉。刀柄越来越烫,手心发麻。
“第五刀。”
赵铁山声音干,“城西的老井,干了。”
没人应。
第六刀。
第七刀。
第八刀。
第九刀。
第十刀落下的时候,东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头裂开。
“石碑裂了。”
赵铁山说,“就是记着建城名字的那块。”
陆离低头看刀,刀面映出他的脸——眼角多了道细纹,鬓角有一缕白。
“才第十刀。”他说。
“时间在反噬你。”
阿箐走过来,拄着竹杖,“你每砍一刀,不只是抽城的时间,也在抽你自己的。你老得比别人快。”
陆离冷笑:“我知道。”
第十一刀。
第十二刀。
第十三刀。
第十四刀。
第十五刀落下时,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不止一个。
“是城里的孩子。”
阿箐说,“他们在忘事。昨天的事,今天就想不起来了。”
陆离咬牙,手抖了一下。
第十六刀。
第十七刀。
第十八刀。
第十九刀。
第二十刀砍下去时,天还没亮,可城里已经有老人头发全白。
有人站在门口,摸着头,一脸茫然。
陆离呼吸变重,膝盖一软,靠刀撑住才没倒下。
“你还行吗?”赵铁山问。
“行。”
他声音哑,“还差十刀。”
“再砍十刀,你可能就不认识自己了。”
赵铁山说,“接下来烧的不是小事。是你在乎的人,你在乎的事。”
陆离没答。
他盯着第二十一道金线,刀尖对准。
第二十一刀。
第二十二刀。
第二十三刀。
第二十四刀。
第二十五刀时,他手抖得很厉害。
刀停在半空,迟迟没落。
“怎么了?”阿箐问。
陆离闭眼,嘴唇动了动:“我听见……苏晚第一次叫我师兄的声音。”
他睁开眼,眼里有血丝:“我烧了它。我把她……变成一个我不记得的人。”
没人说话。
第二十六刀。
他狠狠砍下去,像在拼命。
“老乞丐教我伪装术的那个下午……”
他喉咙发紧,“我也烧了。我记得他在笑,但我记不清他的脸了。”
第二十七刀。
刀落。
他咳了一声,没咳出血,脸色却灰了。
第二十八刀。
刀抬起。
赵铁山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够了!”
陆离瞪他:“还差两刀!”
“不能再砍!”
赵铁山吼,“城撑不住了!结构要塌!你再砍一刀,整座城都会碎成灰——所有人,连骨头都不剩!”
“信号还差一成!”
陆离挣扎,没挣开,“差一成就连不上白洞!前面二十八刀全白费!”
“那你打算让三百人陪你死?!”
赵铁山眼睛红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替他们决定生死?”
陆离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刀,刀面映出他的脸——鬓角全白,眼角皱纹很深,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人。
他声音沙哑:“……我不是替他们决定。我是……不敢停。”
赵铁山松开手,喘着气:“第三十刀必须收手。这是底线。你再砍,就是害人。”
陆离站着,手还在抖。
阿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阵心,站到陆离身边。
“用我的时间。”她说。
两人都看向她。
“我的‘未来预读’能力,消耗的是我对时间的感觉。”她抬起手,轻轻放在陆离握刀的手背上,“反正我看不见未来。那部分时间对我没用。给你。”
陆离摇头:“不行。那是你的一部分。”
“可我现在能看见的,已经够多了。”
她低声说,“我看得见城市在变薄,看得见你们每个人的时间在漏。我能做的不多。但这一刀,我能帮你。”
赵铁山皱眉:“你知道代价吗?”
“知道。”
阿箐说,“我会失去颜色的概念。以后我不知道红是什么,蓝是什么,光是什么。我只知道亮和暗。”
她看着陆离:“你说过要带我看真正的星空。可真正的星空……是有颜色的吧?”
陆离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我不怕看不见颜色。”
她说,“我怕你倒在这里。”
她握住他的手,引导刀锋对准第二十九道金线。
“来。”她说。
刀落下。
无声。
阿箐身子一晃,单膝跪地。
她没叫,只是抬手擦了下眼角。
指尖沾了水——透明的,没颜色。
“我……忘了‘颜色’是什么感觉了。”
她轻声说,“原来……是这样的。”
陆离看着她,手抖得厉害。
“最后一刀。”
赵铁山盯着阵法核心,“你必须亲手完成。她帮不了你。位置错一点,城就没了。”
陆离点头。
他站回阵心,举起刀。
第三十道金线就在脚下,微微闪动,像最后的呼吸。
他闭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娘煮的冬瓜汤,热的,冒着气;
老乞丐蹲在破庙门口,往他手里塞馒头;
苏晚躲在门后,偷偷看他练刀;
阿箐第一次摸到竹杖时,笑着说“这玩意儿真凉”。
那些都在烧。
他睁开眼,刀尖对准金线。
刀落下。
世界安静了一瞬。
风停了。
火不动了。
连空中红色的晶簇也定在半空。
然后——
一切恢复。
但所有人都觉得,空气变了。好像变重了,动作也慢了半拍。
赵铁山低头看阵法,声音沙哑:“成了……城还能存在两年。但这两年,城里时间比外面慢十倍。外面一天,城里只过两个时辰。”
陆离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坚定:“两年……够了。我一定要带大家走出去。”
赵铁山点头,眼里有期待:“够不够,都只能靠这两年。接下来,看你了。”
阿箐坐在地上,靠着竹杖,手还贴着地。
虽然看不见颜色,但她嘴角微微扬起:“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呢,别说话不算数。”
陆离闭眼,握紧拳头,声音低却有力:“我没忘。等我缓过来,我们就出发,去看真正的星空。不管前面有多难,我都不会退缩。”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醒来,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