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落水
宁时今立在船边,墨色衣袂被微凉的风轻轻掀起,他抬眼望着身前身姿挺拔、周身满是冷冽杀气的时雨,清俊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唇瓣微微上扬,露出几分看似无害的温顺。
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拽了拽时雨垂在身侧的衣袖,指尖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不易察觉的刻意亲昵。
时雨本正凝神戒备着周遭暗藏的杀机,察觉到衣袖被扯动,当即侧身转头,墨眸沉沉看向身旁的公子,以为他是受了惊吓,有话要叮嘱,或是想要寻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可他还未开口,便见宁时今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突然窜出的刺客惊到,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去,竟一个不慎,直直朝着身后冰冷的湖面跌去。
“公子!”
时雨心头骤然一紧,厉声疾呼,余光瞥见一名刺客持刀扑来,他眸底寒光骤现,手腕翻转,利刃瞬间出鞘,干脆利落地斩断刺客脖颈,鲜血溅落的刹那,他丝毫没有停顿,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跃起,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凉刺骨的湖水之中。
湖水瞬间裹挟着寒意涌入口鼻,宁时今任由自己的身体缓缓朝着幽深的湖底沉去,水波在他周身漾开朦胧的光晕。
透过晃动的水影,看到那道不顾一切朝自己奔来的熟悉身影,他原本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嘴角不受控制地不住上扬,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狂喜与笃定。
看,阿雨,你终究还是在意我的。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右手,猛地将他往怀中带了带,熟悉的清冽气息裹着那人胸膛的温度,透过湖水层层传递过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紧接着,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缓缓为他渡来救命的气息,温柔又急切。
宁时今长长的睫毛在水中轻轻颤动,刻意维持着昏迷的模样,任由对方将自己护在怀中。
直到察觉时雨全身心都放在救自己身上,再无多余的视线留意他的神情,他才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原本温顺无害的眼眸里,此刻褪去所有伪装,翻涌着浓烈而偏执的占有欲,目光死死锁着眼前的人,喉间漫出一丝无声的喟叹。
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啊,我的阿雨。
湖水的凉意还缠在周身,时雨一手紧紧揽着宁时今的腰,一手奋力划水,带着昏沉不醒的人朝着岸边游去。
溅起的水珠打湿两人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身形,时雨眉宇间凝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每一次划水都用尽全力,只想尽快将怀中人带上岸。
终于踏上岸边青石,时雨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将宁时今平放在干燥的草地上,指尖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察觉到微弱平稳的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手抹去宁时今脸颊上的水渍,湿透的墨发贴在他苍白的脸颊旁,看着往日温润的公子此刻紧闭双眼、毫无意识的模样,心头揪紧,满是自责。
时雨将宁时今轻轻打横抱起,紧了紧手臂,确保他安稳靠在自己怀中,这才转身对着三位皇子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未平复的沙哑:“太子殿下、二殿下、六殿下,我家公子自小体弱,受惊落水,如今昏迷不醒,身子虚弱不堪,不便久留,属下斗胆,先带公子返回丞相府休养。”
宁时今安安静静窝在时雨怀里,紧紧闭着双眼,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是恰到好处的苍白,呼吸平缓得如同真的昏死过去,只是藏在衣袖下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蜷起,将时雨怀抱的温度与力道尽数记在心底,那抹偏执的笑意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半点不曾外露。
太子闻言摆了摆手,神色温和:“宁小公子受惊,理应回府休养,刺客之事自有本殿处置,你们安心回府便是,无需多礼。”二皇子与六皇子也纷纷点头,示意不必多拘礼。
时雨再次郑重躬身道谢,不敢再多耽搁,抱着依旧昏晕的宁时今,脚步沉稳却带着急切,转身朝着丞相府马车的方向快步离去。
晚风拂过,吹起两人湿透的衣摆,宁时今埋在时雨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笑意,这一场刻意为之的落水,终究是把他的阿雨,抓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