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月后背不烫了。烙印进入间歇期,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一个时辰。陈诚意带着她在林子里快步走,趁气息沉寂时赶路。
旺财走在前头,耳朵贴着皮,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还有多远?”陈诚意问。
水清月环顾四周。“清灵草长在阴湿的石壁上。这一带应该有。”
陈诚意翻出笔记本,找到老猎人标注的地形图。往东两里,有一片断崖,背阴面常年晒不到太阳,石壁上长满苔藓。清灵草喜阴湿,那里可能性最大。
“往东。”
走了一刻钟,旺财突然停下。不是预警,是发现了什么。它蹲在灌木丛边,鼻尖对着里面猛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
陈诚意拨开枝叶。
灌木丛里蜷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衣服撕烂了一半,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出血。
水清月拨开那人脸上的乱发,脸色变了。
“是她。”
“认识?”
水清月点头,声音发紧。“游魂门地牢里关在一起的。也是被选中的。”
陈诚意蹲下来,手指按在那人颈侧。脉搏细得随时会断。他扯开裤腿,伤口周围的肉已泛出灰败色,像坏死的腐肉,渗着黑水。铁牙鼠的毒,毒素攻心了。
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这股血腥气极重,半里地外的妖兽闻着味就会赶来。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水清月和旺财都得搭进去。
他看向水清月,语气冷硬。“带上她,不出半里,我们三个都得变陪葬。这味道还会引来更多东西。”
水清月嘴唇动了动,低下头。睫毛沾了点细碎的光,指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那人突然睁开眼,死死盯着水清月,用气声说了一句。水清月弯腰凑近,听完僵住了。
陈诚意侧头看她。水清月嘴唇在发抖。
“她说……游魂门抓的人分了几批。弱的喂了兽,强的送去给‘那位大人’。她是逃出来的。”
那人说完,眼睛闭上了。
陈诚意把水囊递给水清月,喂了几口。呛了一下,没醒。
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干粮,放在那人手边。水囊也搁在旁边。
“走。”
水清月站着没动。旺财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她弯腰把破衣服拢了拢,盖住伤口,站起来跟着走了。
空气里只剩枯枝断裂的轻响,没人再开口。
走了半里地,旺财突然停下。鼻尖对着东边猛嗅,回头看了陈诚意一眼,尾巴摇了摇。
“清灵草?”
旺财点头,用鼻子点了点前方。
“带路。”
旺财窜了出去。银白色的影子在树影间一闪而过。
断崖朝北,终年不见天光。石壁上覆着厚得发黏的墨绿色苔藓,冷湿的水汽混着腐叶的腥气,顺着石缝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滩暗绿的水渍。
清灵草长在石壁半腰上,三株并排,银白色的叶子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
“就是它。”水清月声音发颤。
陈诚意爬上石壁。指甲扣进岩缝,脚尖踩住凸起的石块。
够到了。捏住草茎轻轻一拔,根须从石缝里抽出来,带着一小坨泥土。三株全拔,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正要往下爬,石壁缝隙里突然窜出一团黑影。没有半点风声,像从黑暗里渗出来的毒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扑他的面门。腥甜的腐气先一步裹住了他。
陈诚意后仰,黑影擦着鼻尖掠过。蛇。浑身漆黑,鳞片泛着暗光,头顶一道白线,眼睛血红。
蛇缠住他的手臂,张嘴朝手腕咬去。陈诚意掐住蛇头,指腹被刀片般的鳞片划得渗血。蛇身收紧,鳞片勒进皮肉,疼得像火烧。
旺财腾空扑来,骨刺狠狠扎进蛇腹。黑红色的血喷溅在雪白的皮毛上。
水清月脚尖发力,踩住蛇尾,短刀劈砍时卡进蛇骨,震得手腕发麻,却咬牙拧动刀柄,硬生生豁开一道深口。
陈诚意从石壁上跳下来,短刀捅进七寸。蛇身抽紧,又软下去。
不动了。
陈诚意坐在地上喘气。旺财蹲在他脚边,眼睛盯着蛇的尸体,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吞咽声。
“吃干净。别留。”
旺财凑过去,低头咬开蛇腹。蛇胆滚出来,一口吞了。低头吸了几口蛇血,又撕下蛇肉嚼碎咽下去,骨头咬得咔嚓响。
雪白的皮毛下隐隐闪过一道乌光,随即隐没。它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轻轻扫过陈诚意的脚踝,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陈诚意脑海里闪过一段冰冷的文字。
【追随生物“旺财”消化石鳞蛇胆与精血,解锁特性“抗毒体质(初阶)”,进化进度:85%→88%。】
水清月蹲在一旁,看着旺财,没说话。
陈诚意从怀里摸出那包清灵草,打开看了一眼。三株完好,塞回怀里,撑着膝盖站起来。
“走。”
清灵草到手了,旺财补了一顿。游魂门抓了多少人,那位大人是谁,跟他没关系。他只想解掉烙印,甩掉追兵,活着离开这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