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阳光还没完全爬上小区围墙。
雷恩站在保安室门口，身上套着一件崭新的保安服，帽檐压得低低的。他右手握着拖把，左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无意识地在银色戒指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拖着地。
一拖把下去，地砖“咔”一声崩出火星，碎了一小块。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小声说：“退休真好。”
“哎哟我的天！”王阿姨提着菜篮子从旁边路过，愣在原地，“小伙子，地砖赔不赔？”
雷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风化的。”
王阿姨盯着地上那块碎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雷恩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最后叹了口气，从菜篮子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50元钞票，塞进他手里。
“拿去买水泥，当我没看见。”
雷恩接过钱，揣进裤兜，小声说：“第一天上班就赚外快。”
王阿姨摇摇头走了，嘴里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干活比拆迁队还猛”。雷恩继续拖地，这回收了几分力，拖把挨着地砖轻轻滑过，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老东西！来养老的？”
一个粗嗓子从背后炸开。
雷恩转过头，一个三十出头、体型壮硕的男人叉着腰站在停车场入口，胸前别着“保安队长”的胸牌。赵大成，退伍军人，嗓门大得像高音喇叭。
“去把门口共享单车全搬整齐！”赵大成指着小区大门，“一辆一辆码好，歪了我扣你工资。”
雷恩没吭声，放下拖把，朝大门口走去。
门口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辆共享单车，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倒插在绿化带里，像被台风扫过。雷恩弯腰，一手一辆，面无表情地开始搬。
赵大成靠在一旁抽烟，盯着雷恩的背影冷笑：“这岁数不在家抱孙子，来这儿混饭吃。”
雷恩充耳不闻，把最后一辆单车码进白线框内，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小区过道，一个中年男人冲出来拦住他。
“你偷我电动车！”
雷恩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没偷。”
李先生指着单元楼门口空空的车位：“我的雅迪呢？昨天还停这儿！就你一个新来的保安，不是你是谁？”
雷恩正要开口，赵大成从后面晃过来，叼着烟，阴阳怪气地插嘴：“李哥，我跟您说了这大爷看着就不靠谱。要不您报警？”
李先生掏出手机，手指戳着屏幕。雷恩站在一旁，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等等。”李先生忽然抬头，指着车棚方向，“那不是我的车吗？”
赵大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车棚里，一辆雅迪电动车规规矩矩停在最中间的位置，车头摆得端端正正。
李先生挠挠头：“我记得我停楼下的啊……邪门了。”他收起手机，瞪了雷恩一眼，“算你走运。”说完转身走了。
赵大成眯着眼看了雷恩两秒，没说话，嘬了口烟走了。
雷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把左手插回裤兜，拇指又转了一下戒指。
深夜。
小区安静得像一座坟。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边窜过。
雷恩从保安室走出来，穿着拖鞋，脚步没有声音。他走到单元楼下，看着横七竖八停在楼道口、绿化带旁、甚至消防通道上的电动车，叹了口气。
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微微发亮，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雷恩一挥手。
停在单元楼门口的十几辆电动车同时消失，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下一秒，车棚里整整齐齐多出十几辆车，每一辆的车头都朝向同一个方向，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雷恩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
拖鞋拍打着水泥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进保安室，拉过椅子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监控摄像头的红点一明一暗，对着空荡荡的单元楼门口，什么也没拍到。
第二天。
物业监控室里挤了四个人：赵大成、物业经理、李先生，还有雷恩。
赵大成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画面停在凌晨两点。他指着屏幕，手指在发抖：“你们看……这、这……”
录像里，单元楼门口的十几辆电动车凭空消失了。没有模糊，没有卡顿，前一秒还在，后一秒没了。画质清晰得像4K直播，但就是找不到任何技术故障的痕迹。
李先生趴在屏幕上看了半天，脸白得像纸：“闹鬼了……电动车自己飞了？”
物业经理推了推眼镜：“是不是系统被黑了？”
赵大成摇头：“监控服务器是独立的，没联网。”
三个人面面相觑，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雷恩端着保温杯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说：“地擦完了，我可以领第一份工资了吗？”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赵大成的嘴角抽了抽：“你……昨晚在哪儿？”
雷恩反问：“我在保安室。不然呢？”
赵大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监控录像清清楚楚，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保安室里一直有一个人在打盹——那个人就是雷恩。
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车棚。
赵大成咬了咬牙，从抽屉里摸出一沓钞票，数了五张，拍在桌上。
雷恩拿起钱，一张一张数清楚，折好，塞进裤兜，转身走了。
身后赵大成还在对着监控发呆，嘴里念叨着“闹鬼了闹鬼了”。
保安宿舍。
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柜。
雷恩坐在床边，从裤兜里掏出那叠钞票，再次一张一张数。五百块。他把钱放在枕头底下，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在星际忙活一辈子，”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不如在地球当保安。”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
而地球外太空，距离地面三万六千公里的同步轨道上，一艘隐形飞船正悬停在大气层边缘。舰队外壳涂着吸光材料，连雷达都扫不到它。
舱内灯光幽蓝。
诺德站在全息扫描图前，盯着上面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他的瞳孔里映出那个红点的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八位，锁定在东经116度、北纬40度的一片居民区。
“那个熟悉的灵魂信号，”诺德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就在这颗蓝色星球上。”
莎莉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跳舞。她头也不抬：“已锁定坐标。和谐小区，三号楼，保安室。”
诺德笑了：“战神……你躲得够远的。”
大头从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憨厚地问：“队长，那个战神厉害吗？”
诺德没回答，只是盯着全息图上那个红点，像盯着一只猎物。
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向地面缓缓降落。
地面上。
和谐小区保安室。
雷恩歪在椅子上，帽子盖住脸，呼吸均匀。保温杯放在桌角，杯口还冒着一缕热气。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七个大字——
“和谐小区欢迎你”。
窗外，一颗流星从夜空中划过，落向远方的地平线。
不，那不是流星。
那是一艘飞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