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磨合
试用期第一天，闹钟还没响，时念先醒了。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推开客房门的一条缝，探进小脑袋看了一眼——顾霆琛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下面，呼吸均匀。
时念轻轻关上门，跑到主卧，爬到林薇床上，凑近她的脸小声说：“妈妈，顾叔叔还在睡。”
林薇睁开一只眼睛：“所以呢？”
“他会不会迟到？”
“他不用打卡。”
“什么是打卡？”
林薇叹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再睡一会儿。”
时念不肯睡，在林薇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小虫子。扭了五分钟，又跑去推客房的门。这一次推得用力了一点，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霆琛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顾叔叔，你醒了。”时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感。
顾霆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声音沙哑：“几点了？”
“六点二十！”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八。他拿起手机，给周衍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可能晚点到。】发完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可能晚点到”这四个字从他手里发出去，周衍大概会觉得手机坏了。
从今天开始，试用期正式启动。顾霆琛的行李箱从客房挪到了主卧衣帽间的角落——林薇腾出了两个柜子给他，一个挂西装，一个放日常衣物。时念全程监督，确保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时安偶尔路过看一眼，表情冷漠但嘴角有弧度。
早餐是林薇做的。顾霆琛原本要动手，被她按回沙发上：“昨天是你做的，今天轮到我。试用期第一条：轮流做饭，不许抢。”
顾霆琛坐在沙发上，腿上坐着时念，怀里抱着一杯咖啡，看着林薇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她今天煎了蛋，烤了吐司，热了牛奶，切了水果，还煮了一锅白粥。动作麻利，没有多余的步骤，一看就是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练出来的效率。
时安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无糖豆浆和全麦吐司，抬头看了顾霆琛一眼：“顾叔叔，你今天穿得很正式。”
顾霆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灰色西装：“有场合。”
“什么场合？”
“沈氏重组后的第一次董事会，我要陪妈妈去。”顾霆琛说，“我不是董事，但我是她的……顾问。”
时安点了点头：“妈妈今天穿蓝色那套西装，你穿灰色，颜色不搭。”
顾霆琛愣了一下。
时安喝了口豆浆，面无表情地说：“建议你换藏青色。衣柜里第三件。”
顾霆琛看了林薇一眼。林薇正在盛粥，背对着他们，但耳朵是红的。
他去换了藏青色。
时安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可以。”
上午十点，沈氏集团董事会。这是林薇正式接手后的第一次董事会，所有董事全部到齐。林薇坐在主位上，顾霆琛坐在她右手边的顾问席——不是董事，但没有人敢忽略他的存在。
会议的核心议题是重组方案的最终确认。林薇把上会材料提前发给了所有人，厚厚一叠，每个数据都经过时安的交叉验证。
第一个议题就卡住了。一个董事举手质疑生物科技板块的投入产出比：“林总，您说要在这个板块投三个亿，但沈氏过去三年在这个领域没有任何成果，是不是太冒险了？”
林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顾晚。顾晚站起来，打开投影，屏幕上是一组数据。
“过去三年没有成果，是因为项目被砍了。”顾晚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但被砍之前，我们已经拿到了一期临床批件。这是全国第三家拿到这个靶点批件的团队，前两家都是上市公司，估值分别是八十亿和一百二十亿。沈氏只要跟上来，这个板块三年内估值至少五十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董事举手：“顾晚，你确定你们团队的核心成员还在？”
“都在。”顾晚说，“一个都没走。他们等了三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林薇接过话：“生物科技项目的预算今天正式批准。还有不同意见的，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
“下一个议题。”林薇翻过一页。
会议结束后，林薇和顾霆琛并肩走出沈氏大楼。阳光很好，
她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今天过得好像特别快。”
“因为事情多。”顾霆琛说。
“不是。”林薇转头看他，“因为有人在旁边，时间就过得快了。以前一个人，一天像一年。”
顾霆琛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这是在公共场合，他知道林薇不喜欢被人看到过多的亲密。
但林薇反手握住了他。
“走。”
他们手牵着手，走过了沈氏大楼前的广场。
下午，顾霆琛去公司处理积压的事，林薇回酒店继续工作。
时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三台设备，正在帮顾晚搭建靶向药项目的数据模型。他今天拒绝了顾霆琛的实习邀请，理由是“我要帮妈妈重组沈氏，没时间去顾氏”。
“时安，”林薇从文件上抬起头，“你昨天说顾叔叔不用试了，可以正式搬。你是认真的吗？”
时安的手指停了一下：“认真的。”
“为什么？”
时安想了想，把电脑合上，走到林薇面前，仰头看她。
“妈妈，我查过顾叔叔的所有公开资料。他没有任何负面新闻，商业信誉是AAA级，个人征信报告没有任何逾期记录。他父母去世后的遗产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自己没有留一分。他每年给山区小学捐两千台电脑，从不署名。”
时安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薇的眼睛。
“他喜欢妈妈，是因为妈妈很强。不是因为妈妈可怜。”
林薇的鼻子酸了。
“他还喜欢我和妹妹。”时安说，“不是因为我们聪明，是因为我们是妈妈的。”
林薇蹲下来，把儿子抱进怀里。
“时安，你比他还会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时安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傍晚，顾霆琛从公司回来，手里提着一袋超市的购物袋。
时念第一个冲过去：“顾叔叔你买了什么！”
“牛奶、鸡蛋、水果、酸奶、面包、芝士、意面、番茄酱、胡萝卜、土豆、洋葱。”顾霆琛一样一样往外拿，“还有这个。”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盒子，递给时念。时念打开，里面是一条小围裙，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
“以后做饭的时候，你可以穿这个帮我洗菜。”顾霆琛说。
时念抱着围裙，开心得原地转圈。
顾霆琛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盒子，递给时安。时安打开，里面是一本《Python高级编程》，作者签名版。
“六十六层的工程师托我带的。”顾霆琛说，“他说你看完这本，就可以挑战他的水平了。”
时安抱着书，耳朵尖红了：“谢谢顾叔叔。”
顾霆琛又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盒子，递给林薇。
盒子很小，深蓝色丝绒，不像超市能买到的东西。林薇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手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中间镶嵌着一颗蓝宝石。
“不是礼物。”顾霆琛说，“是‘第三条’的一部分。”
林薇抬头看他。
“第三条还没想好，但我可以先付订金。”他说，“星星是你，蓝宝石是时安和时念。我是绕着你转的那颗。”
时念在旁边鼓掌：“顾叔叔好浪漫！”
时安面无表情地翻开了《Python高级编程》的第一页，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薇把手链戴上了。
不大不小，刚好。
晚上，时念洗完澡，穿着小兔子睡衣跑到客厅，爬到顾霆琛腿上：“顾叔叔，今天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好。”顾霆琛拿起床头柜上的绘本，“讲哪个？”
“讲恐龙！”时念把腕龙小长塞到他手里，“讲小长的故事！”
顾霆琛翻开绘本，开始念。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念得不算绘声绘色，但很认真，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时念窝在他怀里，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时安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
“顾叔叔。”他小声说。
顾霆琛抬头看他。
“你刚才说，你是绕着我们转的。”时安的声音很轻，“但你不需要绕着我们转。你可以在旁边，和我们一起转。”
顾霆琛看着这个四岁半的孩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他的声音有点哑，“在旁边，一起转。”
时安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林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把这一幕完整地看在了眼里。
她没有走过去，怕打破这个画面。
但她记住了。
这个画面，她要在心里放很久很久。
引导词（置于第二十二章末尾）：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顾霆琛站在阳台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周衍发来的消息：【顾总，您今天迟到、早退、缺席了两个内部会议。公司里的人都在猜您是不是生病了。】
他回：【没生病。在试用期。】
周衍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顾霆琛锁屏，转身看了一眼客厅。
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靠在阳台门框上，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睡不着？”她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顾霆琛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银白色。
“在想，试用期能不能提前结束。”
林薇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里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一个月后，你才会知道，和我们住在一起不全是美好的。会有矛盾，会有摩擦，会有你受不了的地方。”
“不会有。”顾霆琛说。
“你确定？”
“我确定。”
林薇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她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试用期缩短到两周。”
下一章：两周。倒计时里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