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长眼的客人
回青云宗的路，沈清玄走得比来时慢了很多。
不是走不快，是不想走快。万界天的天是蓝的，风是暖的，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没被吞噬者祸害的灵兽在草丛里探头探脑。这种天气，最适合散步。
幽冥娘娘跟在他身后，也不催他。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催他没用，他自己想走快的时候自然就走快了，不想走快的时候，天塌下来他都慢慢走。
元始没有跟来。临走的时候他说要留在万界天收拾烂摊子，上百位金仙的吞噬之力要化解，三千座被污染的城池要净化，够他忙活几百年。沈清玄说“辛苦了”，元始看了他一眼，欲哭无泪。
本来这些事应该是沈清玄干的。但沈清玄说他累了，要回家躺着，然后就把烂摊子扔给了一个活了数百万年的老同志。
“你就不怕他背后骂你？”幽冥娘娘问。
沈清玄想了想：“他不敢。”
幽冥娘娘嘴角微翘，没有反驳。
穿过金色门户，回到九重天。
第一重天的星空中，天机子正带着天外天五老跪了一地。他们听说了万界天的事，知道沈清玄三招解决了三个吞噬者，吓得连夜从闭关中爬出来，跪在这里等了好几天。
“恭迎混沌之主凯旋！”天机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清玄看了他一眼：“我说了，别跪，膝盖不疼吗？”
天机子连忙站起来，身后的天剑子、天符子等人也跟着站起来，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万界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沈清玄问。
“知道了知道了。”天机子连连点头，“混沌之主神威盖世，三招降服三大吞噬者，万界天万灵同庆……”
“行了行了。”沈清玄摆手，他不喜欢听这种套话，“万界天那边有元始在收拾，你们该干嘛干嘛，别来烦我。”
“是是是。”
沈清玄迈步继续往下走。路过第一重天的时候，天帝带着天宫的人跪了一地；路过第二重天的时候，神皇带着神族的人跪了一地；路过第三重天的时候，魔尊带着魔域的人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沈清玄从他们身边走过，像走过一片空气。
幽冥娘娘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上界强者跪伏在地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这些人还是下界修士仰望的存在，是不可触碰的天。现在，他们在沈清玄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第八重天，天刑司主段天刑跪在最前面，身后是他那被打碎的天刑剑碎片，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算是“负荆请罪”的一种。
“混沌之主，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请您责罚。”
沈清玄看了他一眼：“你的剑修好了吗？”
段天刑一愣：“还……还没。”
“那赶紧去修。修好了再来找我，我有事要问你。”
段天刑受宠若惊：“混沌之主请问，属下知无不言！”
沈清玄想了想：“第八重天哪家的茶好喝？”
段天刑：“……”
幽冥娘娘忍不住扶额。
这人，脑子里除了躺着就是喝茶。
穿过第八重天的屏障，回到下界。
下界的天空是蔚蓝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比上界那些虚假的光芒舒服多了。
沈清玄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泥土的腥味、花草的清香、还有膳食堂飘过来的饭香。
“还是这里好。”他由衷地说。
幽冥娘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沈清玄想了想：“不一定。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我，谁也留不住我。”
幽冥娘娘沉默了。
她知道沈清玄说得对。这样的人，不属于任何地方。他就是他，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青云宗，杂务峰。
赵无极正坐在院门口打盹，忽然鼻子抽了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沈清玄站在面前，一袭金白长袍，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赵无极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沈清玄笑着走进院子，躺在那把竹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里舒服。”
赵无极擦了擦眼泪，跟进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太虚宗送来了十株万年灵芝，万兽宗送来了三头上古凶兽幼崽，九幽宫送来了满满一箱书信，封皮上都写着“幽冥娘娘亲启”。
“那些信呢？”幽冥娘娘问。
“在你房间。”赵无极指了指旁边的小木屋，“我帮你收着呢，一封没少。”
幽冥娘娘点了点头，走进小木屋，关上了门。
赵无极凑到沈清玄身边，压低声音：“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沈清玄闭着眼睛：“朋友。”
“朋友能跟着你跑那么远？”
“能。”
赵无极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沈清玄每天睡觉、吃饭、晒太阳、劈柴，偶尔喝喝茶，和赵无极唠唠嗑。幽冥娘娘住在旁边的小木屋里，每天早上给他端茶倒水，晚上给他洗衣叠被，活脱脱一个贴身丫鬟。
赵无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不敢说。因为他每次想开口，幽冥娘娘就冷冷地看他一眼，那眼神能把他冻成冰雕。
平静的日子过了七天。
第八天清晨，沈清玄还在睡觉，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天边急速逼近。
那股气息很强，比七杀还要强。而且不是混沌本源的气息，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力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沈清玄睁开眼，坐起身。
幽冥娘娘从隔壁走出来，脸色凝重：“感觉到了？”
“嗯。”
“是什么？”
沈清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那道气息落在了青云宗山门外，化作一个年轻男子。男子身穿银色长袍，面容俊美得不像是真人，皮肤白皙如玉，头发是银白色的，瞳孔是淡金色的。他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色光芒，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苍生的气质。
“这里就是九重天？”年轻男子四处打量，眼中满是嫌弃，“灵气稀薄，修士弱小，蝼蚁都不如。”
他的目光扫过青云宗的建筑，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听说混沌之主住在这里？出来见本座。”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青云宗。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赵无极从主峰飞奔而来，脸色惨白：“沈清玄，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你。他的气息……太恐怖了，比天外天五老加起来都强。”
沈清玄没有动。
他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山门外，年轻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本座叫你出来，没听见？”
他释放出一丝气息，那一丝气息如同泰山压顶，整座青云宗的护山大阵瞬间碎裂，无数弟子被压趴在地，连呼吸都困难。
赵无极咬着牙撑着，嘴角渗出血丝。
沈清玄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不是愤怒，是烦。
“又来一个不长眼的。”
他站起身，迈步走出院子。一步跨出，已经站在了山门外，站在了那个银袍年轻男子面前。
两人相距三丈，四目相对。
年轻男子打量着沈清玄，眼中的不屑越来越浓。
“你就是混沌之主？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修为才渡劫中期，在我们那里，连看门的都不如。”
沈清玄看着他，平静地问：“你是谁？”
“本座来自混沌之外更深处的地方，叫‘太初界’。”年轻男子下巴微抬，“太初界太子，太初玄。听说过吗？”
“没有。”
太初玄的脸色微微一沉：“你没有听说过太初界？”
“没有。”
“太初界是比万界天更高层次的世界，是万界的源头，是一切混沌本源的故乡。你身上的混沌本源，就是从太初界流出去的。”
沈清玄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
太初玄彻底怒了。
他堂堂太初界太子，金仙巅峰的绝世天才，亲自下界来“看望”这个传说中的混沌之主，结果对方就“哦”了一声？
“你知道本座为什么来找你吗？”太初玄咬牙。
沈清玄想了想：“不知道。”
“因为你太强了。”太初玄的声音冷了下来，“太初界的高手推算过，你的混沌本源是最纯粹的一种，将来有可能突破到我们都无法想象的境界。太初界不允许有不受控制的力量存在。”
“所以，本座来，是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跟本座回太初界，接受太初界的管控，成为太初界的附庸。”
“第二，死。”
沈清玄看着他那两根手指，沉默了片刻。
“我选第三个。”
太初玄皱眉：“没有第三个。”
“现在有了。”
沈清玄抬起右手，掌心中金光凝聚。
太初玄脸色一变，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想要退，想要躲，想要祭出法宝，但身体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玄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山门外。
太初玄整个人被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撞碎了远处三座山峰，才狼狈地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流出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本座？”
沈清玄收回手，淡淡道：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
太初玄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他是太初界太子，从小到大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今天居然被下界一个劈柴的扇了一巴掌？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银色的灵力疯狂涌动，金仙巅峰的气息全面爆发，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沈清玄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太初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你……”
沈清玄走近一步。
“回去告诉太初界，我沈清玄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
“想管控我？来找我。想杀我？也来找我。”
“但下次来的，我不会只打脸。”
太初玄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玄转身走回杂务峰，躺回竹椅上，闭上眼睛。
“送客。”
赵无极和幽冥娘娘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太初界太子，面面相觑。
“太初界，是什么地方？”赵无极问。
幽冥娘娘摇头，看向沈清玄。但沈清玄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表情安详，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天空中，银色光芒消失的地方，隐隐浮现出一行小字：
“太初界，万源之始。”
“混沌之争，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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