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萧景琰的剑断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是被硬砍崩的刃。他站在朱雀大街的尽头,身后是溃散的亲兵,身前是围拢过来的禁军。玄色锦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天快亮了。雪停了,但风更冷,刮在脸上像刀割。
萧景琰扔了断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他看着前方骑在马上的萧景珩——那个他从小看不起的病秧子,此刻披着染血的月白披风,肩膀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好,真好。”萧景琰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我算计了十年,没想到栽在一个女人和一个……装病的废物手里。”
萧景珩没说话。他抬手,身后禁军停下,但弩箭仍指着萧景琰的眉心。
“皇兄。”萧景珩声音很哑,肩上的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疼,“降吧。母妃的家族已经递了请罪表,边军不会动。你降,我保你活。”
“活?”萧景琰嗤笑,眼神阴鸷,“像条狗一样被囚禁在封地,看着你和你的女人坐拥天下?萧景珩,你不如杀了我。”
“那就杀。”
林舒然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提着刀,刀尖还在滴血,走到萧景珩马前,眼神冷得像冰:“殿下心软,我不心软。二皇子,你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你自己数过吗?”
萧景琰看着她,突然笑了:“林舒然……不,我该叫你林知薇?你以为你赢了?你身边的那个贱人,迟早把你也咬死。”
“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林舒然把刀横在胸前,“现在,束手就擒或者死,选一个。”
僵持了片刻。
最终,萧景琰扔了断剑,举起双手。禁军一拥而上,将他按跪在地。玄色锦袍浸在雪泥里,脏得不成样子。
三日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但二皇子不赦。
旨意是萧景珩亲笔写的:“二皇子萧景琰,失德败行,贬为庶人,囚于幽州,无召不得出。”
宣旨那天,苏凝华在城门外等了三个时辰。
她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膝盖也疼。但她不敢坐,就直挺挺地站在风口里,看着远处扬起的一路烟尘。
终于,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囚车在前,萧景琰披散着头发,穿着白色囚衣,被锁在车里——像个破碎的玩偶。
苏凝华冲过去,被侍卫拦下。她跪在地上,哭喊着:“殿下!殿下带我走!我能帮你!我还能隐身!我还能——”
囚车停了。
萧景琰抬起头,隔着木栅栏看她。他脸上还有淤青,嘴角裂着口子,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头被困住的狼。
他看着苏凝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看着她胳膊上为了偷情报留下的伤,看着她眼底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苏凝华伸出手,穿过栅栏,抓住他的手指:“求你了……别丢下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萧景琰没动。他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不是厌恶,也不是怜惜——是一种看见同类的悲悯。
“苏凝华。”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太像我了。”
苏凝华愣住。
“像我们这种人。”萧景琰慢慢抽回手,手指擦过她的掌心,带着血的黏腻,“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肯做,什么人都肯害。最后呢?”
他凑近栅栏,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药味:“最后只能自己救自己。谁也救不了我们。”
“不……”苏凝华摇头,眼泪糊了一脸,“殿下……景琰……我可以……”
萧景琰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飘过来,轻得像叹息:“走吧。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恶心。”
囚车动了。
苏凝华瘫坐在地,看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身后的城门正在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像一声倒计时的丧钟。
她跪在泥里,浑身发抖。风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膝盖上渗血的绷带。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干了。
“自己救自己……”她喃喃道,手指抠进泥地里,“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