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尖锐又阴冷,一下子撕开了混乱的战场。
林舒然横刀格开迎面砍来的长枪,虎口被震得发麻,刀柄差点握不住。她没穿裙子,身上套着从禁军尸体上扒下来的窄袖甲胄,胸前的铜护心镜上溅满了黏稠的血,正顺着冰冷的金属往下淌。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被北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想吐。
“林舒然!”
萧景珩的喊声从身后炸开,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惊慌——近乎撕裂的惊慌。
她来不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撞上后腰。天旋地转间,被人整个扑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噗嗤”闷响——像钝刀捅进湿透的棉花——温热的液体飞溅在她颈侧。
是血。大量带着体温的血。
萧景珩趴在她身上,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一支雕翎箭从他右肩深深贯入,锋利的箭头从后背透出,沾满鲜血的箭簇在雪地反射的冷光里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那支箭,原本是冲着她后心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
“殿下!”裴朗在不远处嘶声怒吼,一剑砍翻冲过来的刺客,声音几乎破音,“护驾!快叫医官!”
林舒然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她颤抖着手去摸萧景珩的肩,指尖触到一片湿热粘稠——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烫得她心头一缩。萧景珩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但他低头看着她,嘴角竟然还在努力往上扯,想挤出一个笑容。
“还好……”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子,血沫子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来,“还好不是……插在你身上……”
“闭嘴!”林舒然的手抖得停不下来,她想用力按住那道狰狞的伤口,可滚烫的血根本止不住,依旧顺着指缝汩汩地往外冒,“你疯了?你他妈的……谁让你扑过来的?谁准你替我挡的?”
她厉声骂着,眼泪却砸了下来。混着他和自己脸上的血,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萧景珩费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用染血的指尖,极轻极缓地擦掉她脸上的泪——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别哭……我……不疼……”
“放屁!”林舒然冲他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劈了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贯穿伤,流了这么多血,你——”
她的话突然顿住。
因为萧景珩的另一只手,正用惊人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他艰难地凑近她耳边,气若游丝,吐出的字句却异常清晰:“如果我死了……你就回现代去……别在这儿……陪他们玩命……”
林舒然浑身骤然僵住,如遭雷击。
现代。他怎么知道?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字。
“你……”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原本温润而笃定的光,此刻正在痛苦中缓缓涣散。
“猜的……”萧景珩扯了扯嘴角,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来,“你偶尔蹦出来的那些词……KPI……试用期……还有你看这世道、看所有人的眼神……有时候,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伤口,让鲜血涌得更凶:“我一直知道……你迟早要回去的……所以……别为我留下……不值得……”
“值得!”
林舒然猛地打断他,眼泪决堤般涌出。她死死反抓住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冰冷的掌心:“萧景珩,你听好了,我不走!我不回什么现代!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把你的私库金银全卷跑,把你苦心经营的所有暗桩情报全卖了,让你到了阴曹地府都闭不上眼,当个穷鬼!”
萧景珩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日里连句软话都不会说的、浑身是刺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个被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他忽然笑了,笑得胸口震动,却引得血呛进气管,引发更剧烈的咳嗽。
“那……”他艰难地再次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摸了摸她沾满血泪的脸颊,指尖冰凉,“那我得……努力活着……不然……岂不是亏大了……”
医官终于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剪开他肩头浸透鲜血的衣料。林舒然被人强行拉到一边,她僵立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狰狞的箭矢,听着医官颤抖着说“箭头有毒,必须立刻拔出”,看着萧景珩咬住一块软木,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仿佛下一瞬就要炸开。
她站在那儿,浑身浴血,手里还无意识地死死攥着那块象征着兵权的黄铜虎符——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灰白,寒意彻骨。
但她觉得,这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塌下来。
至少现在,不能。
“撑过去。”她对着被众人围住的、帐子里那个血淋淋的身影,无声地翕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说过要跟我续约的。我们的KPI还没达标,你想临阵脱逃,单方面跑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