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实习时,陈修就察觉她有心事,总是神思不属,没想到毕业这天,她依然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作为搭档,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陈修心里有些好奇,也更有一份关心。他走到张薇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怎么了张薇?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拍照呢,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陈修轻声问道。
张薇回过神,看了陈修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多愁善感吧,要毕业了,有点舍不得。”
陈修看得出来她在掩饰,语气更加诚恳:“多愁善感也不是这个时候。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或许跟我说说,心里能舒服一些。憋在心里,反而更难受。”
张薇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依旧摇头:“跟你说了也没用的……这都是老一辈的陈年旧事,牵扯很多,你帮不上忙的。”
陈修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样子,想了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别忘了,我现在好歹也算是‘攀上’周家的人了,在云州地界,多少也算有点门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出来,能帮的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也能帮你出出主意,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听到这话,张薇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陈修,眼神复杂,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分量和诚意。过了好半天,她眼中的戒备才渐渐缓和下来,化作一丝无奈和疲惫,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家……祖上曾是三香会的初创成员之一。”
“三香会?”陈修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嗯,一个很古老的组织,总部在玉京,现在好像也转型做正经生意了,但底蕴很深。”张薇解释道,“大概一百多年前,三位创始人偶然发现了一本残破的云锦卷轴,上面记载着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秘传。三人一时都无法参透,便约定将内容抄录成三份,每人保管一份。并且立下规矩,将来如果发现有后人能够参透卷轴上的秘密,三家便需将手抄本合三为一,共同探寻其中的奥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但是,我家祖上很早就因为理念不合,退出了三香会。年代久远,我家保管的那份手抄本,早就遗失了。可另外两家不信,他们坚持认为是我们家故意不愿交出来,甚至怀疑我们想独吞卷轴的秘密。这一年来,他们一直断断续续地找麻烦,最近……他们似乎失去了耐心,准备对我家动真格的了,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
陈修眉头微蹙,问道:“你们家中间搬过家吗?有没有可能手抄本在搬家过程中遗落,或者被长辈藏在了旧居的什么地方?”
张薇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我也问过家里长辈。听说我爷爷在世时还知道藏在哪里,但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后来我爷爷突发心脏病去世,走得很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手抄本可能放在哪里。所以直到现在,那东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我们怎么解释,对方根本不信,交涉过很多次都没用,他们认定我们是在故意隐瞒。”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助:“陈修,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周家那边能帮忙说句话,或者你有什么门路能缓和一下那边的压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看到我爸妈整天担惊受怕……”
陈修看着张薇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了然。这看似是陈年旧怨,实则牵扯到利益和信任,对方显然是想借此由头逼迫张家,也可能是真的找到可以参透此文字的高人。他拍了拍张薇的肩膀,语气沉稳:
“别太担心。这件事我记下了。虽然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解决,但我会尽力想想办法。既然是‘遗失’,或许还能找到。退一步讲,就算找不到,也不能让他们这么一直欺负人。你先放宽心,把毕业的事情处理好。”
毕业照的闪光灯定格了最后一张灿烂的笑脸,也仿佛按下了大学生涯的终止键。喧嚣过后,是弥漫在空气中无声无息的感伤。
宿舍里,往日的吵闹被一种沉闷的收拾行李的声音所取代。三个人默默地整理着各自的东西,陈修退了出租房,已经收拾好来到宿舍等着。
那些一起用过的暖水瓶,一起熬夜打游戏的电脑,一起在墙上贴的海报……此刻都成了承载着五年回忆的碎片,被小心翼翼地收起,或无奈地丢弃。
张扬最先收拾完,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家”,眼圈有些发红,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兄弟们……我……我先走了。车在楼下等着了。”
他走过去,第一个拥抱了离他最近的郭子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子成,以后少抽点烟,找个好姑娘!”
郭子成难得没有反驳,重重地回抱了他一下:“知道了,你也是,跟你的卤肉饭……哦不,跟你女朋友好好的!”
接着是李飞,张扬锤了一下他的胸口:“飞哥,以后开黑少了个肉盾,自己保重!”
李飞笑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哽咽:“滚蛋,没你抢我人头我更能超神!”
最后,张扬走到陈修面前,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沉稳,却也最深不可测的兄弟,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和一句:“修哥……保重!以后来我的城市,记得找我!咱们……一定再聚!”
陈修也用力抱了抱他,沉声道:“一定!保重!”
张扬拉起行李箱,轮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像是离别的倒计时。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挥了挥,然后坚定地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仿佛瞬间空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