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晾衣绳上的床单随风轻晃,似在诉说着生活的琐碎与温馨。竹椅还摆在石桌旁,粗瓷碗底残留着半圈茶渍,暖壶嘴冒着一丝将尽未尽的白气。
两人定下合作愉快的约定后,便各自忙活去了。没过多久,小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陈桂兰她们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陈桂兰挎着个蓝布包袱先进来,林晓雅紧跟在后,手里拎着一卷红纸,刘娟抱着个木盒子,陈雪殿后,肩上搭着几条干净抹布。
“人齐了。”陈桂兰把包袱放在石桌上,解开,里面是针线、毛线团、剪刀和一叠泛黄的旧信纸,“昨儿商量的事,今儿就得落定。”
林晓雅把红纸摊开,抽出一张对折两下,咔嚓就是一刀,一个端正的双喜跃然指尖。“我按苏晚平时排版的路子剪的,她看着舒服。”她说着抬头,“你们说,窗花贴满点,还是留空?”
“留空。”刘娟打开木盒,取出几段蓝印花布,“她那本子上写过‘乱不得’,东西多了反倒压人。”她顿了顿,“这布是我翻箱底找的,没用过,洗三遍了,不掉色。”
陈雪绕到屋檐下,踮脚摸了摸挂钩:“挂饰呢?要不拿旧毛线编几个?简单,还不费料。”
四人站定,目光扫过院子——竹竿、水缸、绿萝、小木墩,连那只豁口的粗瓷碗都还在原位。这是苏晚和陆承洲住的地方,不是谁家待嫁闺房,也不是礼堂台面,得像他们本人一样,不闹腾,也不委屈自己。
“咱先定个调。”陈桂兰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是“我们的日子”那页的复印件,字迹清楚,连那个括号里的“谁也不许偷偷塞钱办事”都印得明明白白。
她指着其中一行:“真心环绕。”
“她最烦虚头巴脑那一套。”林晓雅把剪好的双喜举起来对着光,“红纸是图个亮堂,不是为了糊弄外人眼睛。”
刘娟点头:“我不信那些大操大办的,厂里多少人结完婚第一件事就是算账吵架。咱们布置的是日子,不是戏台。”
陈雪轻声说:“隔壁李婶早上问我要不要借她家铜盆摆果盘,我说不用。她嘀咕一句‘这也太素了’,我就回她:‘他们俩连彩礼都不要,差这点果盘?’”
众人笑出声,紧绷的协调劲儿松了一截。
“那就定了。”陈桂兰收起纸,“不买新物,不动格局,只添情意。能用手做的,绝不花钱买。”
林晓雅立刻动手,把红纸一张张贴上门框和窗户角,不多不少,每扇窗两个双喜,门楣上加一对鸳鸯剪影。她说:“她教过我,视觉重心要稳,杂了就乱。”
刘娟铺开蓝印花布,裁成三块方巾,盖在石桌、小木几和床头柜上。边角压得平整,连褶皱都顺着纹路抚平。她又从盒子里拿出四个粗瓷杯,一一摆上,杯把朝右,角度一致。
“碗筷她天天摆,差这一回?”她说,“得让她进门就能顺手用。”
陈雪搬来几盆绿植——两盆绿萝攀着旧竹架,一盆吊兰垂在门侧,还有一小钵虎皮兰搁在床头柜角落。“她说虎皮兰好养,不爱浇水也死不了。”她一边浇水一边念叨,“这盆是我特意挑的,叶子挺,像她。”
陈桂兰没闲着,从包袱里抽出一根麻绳,横拉在院中两根竹竿之间,又掏出一叠小卡片和木夹子。每张卡片都是她们昨晚写的,没打草稿,也没修饰。
“过得舒心”
“吵架别过夜”
“茶要天天泡”
“被子叠整齐”
“你少熬夜”
“他多吃饭”
字迹各异,有工整的,有歪扭的,有用力过猛戳破纸背的。陈桂兰一张张夹上去,间距均匀,迎风轻晃。
天色微阴,云层压得低,风却没停。林晓雅抬头看了看:“怕是要下雨,得快点。”
“不怕。”刘娟把最后一块桌布压好,“雨来了也不急,这些东西都不怕湿。红纸厚实,布洗过,卡片背面刷了薄蜡。”
陈雪检查门窗,确认每一处窗花都贴牢,又去厨房看暖壶,提起壶盖瞧了眼,水满的。她把两只粗瓷碗洗净,倒扣在碗架上,等新人回来再翻过来用。
“都齐了。”陈桂兰最后走一圈,麻绳、卡片、窗花、布巾、绿植、杯具,无一处不妥帖。她站在院中,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四人坐在竹椅上歇息,没人说话。风吹过卡片,发出细微的扑棱声。巷口又传来那熟悉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而后渐渐消散。
林晓雅忽然开口:“她以前总说,活得自在比啥都强。”
没人接话。陈桂兰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纸屑的袖口,刘娟摩挲着木盒边缘,陈雪望着那盆新抽叶的绿萝。
片刻,陈桂兰起身,走到新房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把一本仿制的旧笔记本放进去——封面也是牛皮纸,三个字“我自己”用小刀刻着,刀痕浅,但清晰。不是原件,只是复刻,为的是让那份心意留在屋里。
她合上抽屉,转身确认暖壶已灌满,碗已洗净,床单平整,门插销完好。
一切如常。却又处处藏了人。
四人重新坐回竹椅,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