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三尺灶台炊饼暖 一针一线生计艰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寒窑虽破可栖身,陋巷犹能养精神。
三尺灶台燃星火,一双巧手绣阳春。
炊饼担前说冷暖,绣绷灯下见苦辛。
莫道贫贱无傲骨,人间至味是清贞。
上阕 炊饼担前的冷暖
武松归家的第三日,清河县落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自卯时下到巳时,将整座县城裹成素白。长街行人稀少,屋檐垂下冰棱,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晕彩。
紫石街武家,炊烟却起得比往日更早。
武大郎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他蹲在灶前,就着微弱的灶火,将昨夜发好的面团取出,放在案板上。那面团已醒了一夜,表面光滑,泛着麦香。武大郎双手沾了面粉,开始揉面。
“嘿!嘿!”
短促的发力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个子矮,案板高,需踮着脚才够得着。可那双短粗的手,却异常有力——每揉一下,面团便在掌下发出“噗噗”闷响,仿佛在呼吸。
揉了百十下,面团愈发紧实。他取过擀面杖,将面团擀成厚薄均匀的面饼,再用特制的木模,压出一个个圆溜溜的饼坯。
灶上大锅水已滚开,蒸汽升腾。武大郎将饼坯贴在锅边,盖上木盖,又蹲回灶前,添了把柴。
火光映着他的脸,黝黑,憨厚,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他抹了把汗,望向里间门帘——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娘子昨夜又熬到子时……”武大郎低声自语,眼中掠过心疼。
自护花坊开张,潘金莲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白日要教春草、柳娘她们针法,要接待客人,要赶制绣品。夜里,等众人都睡了,她又独自坐在绣绷前,对着那幅“百鸟朝凤”,一针一线地修补、完善。
武大郎劝过几次,潘金莲只是笑:“大哥,这绣品是咱们护花坊的招牌,半点马虎不得。我年轻,熬得住。”
可武大郎不瞎。他看见娘子眼下日益深重的乌青,看见她指尖被针扎出的细小血点,看见她偶尔起身时,因久坐而踉跄的步伐。
“得给娘子补补……”武大郎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攥在手心。这是昨日卖炊饼剩下的,本打算攒着,等二郎赴任时,给他做盘缠。
可此刻,他改了主意。
“二郎是都头了,月俸五贯,不缺这点钱。娘子身子要紧……”他喃喃着,将铜钱小心收好,心里盘算:午时收摊,去东市割二两五花肉,再买两根大骨,熬汤给娘子补身子。
“咕嘟咕嘟——”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响,麦香混着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武大郎精神一振,掀开锅盖。
白蒙蒙的蒸汽扑面,待散尽,便见一锅圆润饱满、表皮焦黄的炊饼,贴着锅边,冒着诱人的香气。他取过竹夹,小心翼翼将炊饼夹出,放在旁边竹匾里晾着。
一锅十六个,个个一般大小,一般色泽。
武大郎满意地点点头,又贴上第二锅饼坯。
待两锅炊饼都蒸好,天已大亮。雪势渐小,街上传来行人踏雪的“咯吱”声。
武大郎将炊饼装进特制的双层棉布担——下层是炭炉,上层摆炊饼,这样挑着走街串巷,炊饼能一直保温。又往怀里揣了两个油纸包,一包是留给潘金莲的,一包是给春草她们的。
“大哥,路上滑,当心些。”
清亮女声自身后响起。
武大郎回头,见潘金莲已起身,正站在里间门边。她穿着那件半旧的靛蓝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长发简单挽起,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慵懒,可那双眼睛,却已清明如洗。
“娘子醒了?”武大郎憨笑,“怎不多睡会儿?早饭在灶上温着,是小米粥,还有酱菜。”
“嗯。”潘金莲点头,走到灶前,舀了碗粥,就着酱菜小口吃着。目光却落在武大郎肩上那副炊饼担上,“大哥,今日雪大,若不好卖,早些回来。”
“晓得了!”武大郎挑起担子,走到门口,又回头,“娘子,那幅‘百鸟朝凤’,周掌柜不是说已经极好了么?你莫再熬了,仔细眼睛。”
潘金莲笑笑:“晓得了,大哥快去吧,别误了早市。”
武大郎这才“哎”了一声,挑着担子,迈入风雪。
“炊——饼——热乎的炊饼——”
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雪巷中回荡,渐行渐远。
潘金莲站在门口,望着兄长矮小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未动。
雪花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成水渍。
“潘娘子,起这么早?”
隔壁“陈氏药堂”的陈老大夫推门出来,见潘金莲立在雪中,便笑着招呼。
“陈老伯。”潘金莲敛衽一礼。
“武大家的,”陈老大夫走近些,压低声音,“昨日锦绣阁的周掌柜来抓药,说起你那幅‘百鸟朝凤’,赞不绝口啊。说是汴京来了位大客商,愿出五百两求购,周掌柜没舍得卖,说要留着当镇店之宝。”
潘金莲微怔:“五百两?”
“是啊!”陈老大夫抚须,“老朽行医四十载,还没见过一幅绣品值五百两的。武大家的,你这手艺,了不得!”
潘金莲沉默片刻,轻声道:“陈老伯,那绣品,金莲不卖。”
“不卖?”陈老大夫愣住,“五百两啊!够在清河县买座三进宅院了!”
“银子是好,可有些东西,比银子重要。”潘金莲抬眼,望向通衢街方向,“那幅绣,是护花坊的招牌,也是金莲立身的根本。卖了,招牌就倒了。”
陈老大夫怔怔看着她,许久,长叹一声:“好!好气魄!武大家的,老朽服了!”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昨日有个妇人,抱着个女娃来抓药,说是从郓城逃难来的,丈夫病死了,无钱葬夫,想卖身。老朽见她可怜,给了些药,让她今日再来。武大家的,你那护花坊……可还收人?”
潘金莲眼睛一亮:“收!苦命女子,来者不拒。陈老伯,那妇人若来,烦请您让她来坊中寻我。”
“成!”陈老大夫点头,“武大家的,你这是积德行善,必有好报。”
说罢,拱手告辞,回药堂去了。
潘金莲立在雪中,心中暖流涌动。
护花坊开张不过五日,已收了春草、柳娘,还有两位从城南贫民窟来的绣娘。如今又要添人……开销日增,可进项却未必跟得上。
那三百两铺子余款,像块巨石压在心头。
可她不能退。
想起苏嬷嬷临终的嘱托,想起张谦那句“身正不怕影斜”,想起这几日,春草她们学会第一个针法时,眼中绽放的光彩——
值。
她对自己说。
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深吸口气,她转身回屋,开始收拾。
中阕 绣绷灯下的苦辛
辰时末,雪停了。
护花坊的门板“吱呀”打开,潘金莲将“营业”的木牌挂出。
不多时,春草、柳娘,还有新来的两位绣娘——赵三娘、孙小妹,陆续到了。
春草还是那副瘦小模样,可眼神却亮了许多。她穿着潘金莲给她改的旧棉袄,虽然打了补丁,却干净整齐。一进门,便手脚麻利地扫地、擦桌、烧水。
“春草,慢些,仔细摔着。”潘金莲柔声道。
“不碍事,娘子。”春草仰起小脸,笑容灿烂,“我娘说了,在护花坊是积福,得多干活。”
潘金莲心中一酸。
春草的娘,上月病死了。临死前将春草托付给隔壁王婆,王婆转身就要将春草卖到窑子,是张谦路过,将人救下,送到护花坊。
“今日学‘套针’。”潘金莲收回思绪,取出绣绷、素绢、丝线,“春草,你基础弱,先看柳娘她们做,有不懂的再问。”
“哎!”春草重重点头,搬了小凳,坐在柳娘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柳娘是四人中手艺最好的,专精花鸟。她丈夫死后,被婆家赶出,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妞妞。此刻妞妞躺在她脚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套针的关键,是色阶过渡。”潘金莲拈起针,穿入赤、橙、黄三色丝线,在素绢上示范,“你们看,赤色为底,橙色叠一半,黄色再叠三分之一。这样绣出的花瓣,便有层次,像真花一样。”
她运针如飞,不过片刻,一朵半开的芍药便在绢上绽放。花瓣从赤到橙到黄,过渡自然,仿佛能闻到香气。
“妙啊!”赵三娘惊叹,“我做了十年绣活,从没见过这般针法!”
赵三娘原是城南“赵记绣庄”的绣娘,因不肯与东家苟且,被辞退了。她手艺扎实,却只会平针、抢针等基础针法,见了潘金莲的“套针”,如开天眼。
孙小妹年纪最小,才十五,是孤儿,在尼姑庵长大,跟着师太学了点粗浅绣活。她话少,可学得极认真,潘金莲示范一遍,她便能模仿个六七成。
“好了,你们各自练着。”潘金莲放下针,“午时前,每人绣一朵芍药,我来看。”
四人应了,埋头练习。
坊中安静下来,只有“嗒嗒”的运针声,和妞妞偶尔的梦呓。
潘金莲走到柜台后,翻开账本。
开张五日,进项如下:
- 接绣品七件,收定金四十两。
- 周掌柜代销“花鸟四条屏”一套,定价八十两,分账后可得四十两(尚未结算)。
- 学员束脩:春草、柳娘免收,赵三娘、孙小妹各收二两,共四两。
支出如下:
- 铺面定金一百两(已付)。
- 购买丝线、绢帛、绣架等,耗银二十两。
- 四人伙食、妞妞的米糊,每日约二百文,五日一贯。
- 炭火、灯油等杂项,五百文。
账面余银:二十三两五钱。
而这还未算铺面余款二百两,以及后续添置物料、支付工钱的开销。
潘金莲合上账本,指尖轻揉眉心。
难。
可她不能露怯。
她是主心骨,她若慌了,春草她们怎么办?护花坊怎么办?
“潘娘子。”
轻柔的唤声,自门口传来。
潘金莲抬头,见一个三十许的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女娃,怯生生站在门外。妇人面容憔悴,衣裳单薄,补丁摞补丁。怀里的女娃小脸冻得通红,缩在娘亲怀里,一双大眼怯怯地望着坊内。
“这位大姐,请进。”潘金莲起身相迎。
妇人踌躇片刻,还是迈了进来,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是陈老伯让您来的吧?”潘金莲温声道,“大姐怎么称呼?”
“奴、奴家姓李,郓城人。”妇人声音细弱,“这是小女,叫招娣。陈老伯说,娘子这里收留苦命女子,教手艺谋生……奴家、奴家想来试试。”
她说着,眼圈红了:“奴家丈夫上月病故,无钱下葬,借了印子钱,才买了口薄棺。如今债主逼上门,要拿招娣抵债……奴家走投无路,听说娘子心善,这才厚着脸皮……”
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
怀里的招娣见娘亲哭,也跟着“哇”地哭起来。
春草、柳娘她们停了针,望过来,眼中俱是同情。
潘金莲心中酸楚,上前扶住李娘子:“大姐莫哭,既来了,便是缘分。护花坊的规矩,收留苦命女子,教手艺谋生,不收束脩。只一条——学成之后,需在坊中做满三年,工钱按件计酬。你可愿意?”
李娘子呆住,难以置信:“不、不收束脩?还、还给工钱?”
“是。”潘金莲点头,“但你需用心学,不可懈怠。护花坊不养闲人。”
“奴家愿意!愿意!”李娘子“噗通”跪倒,咚咚磕头,“娘子大恩大德,奴家做牛做马报答!”
“快起来。”潘金莲扶起她,对春草道,“春草,带李大姐去后院厢房,东边那间还空着。再找身厚实衣裳给招娣换上,孩子冻坏了。”
“哎!”春草应了,引着李娘子去了后院。
柳娘叹道:“又是一个苦命人。”
赵三娘低声道:“这世道,女子没了丈夫,便如浮萍。潘娘子肯收留,是救了她母女性命。”
孙小妹默默倒了碗热水,放在桌上。
潘金莲望着后院方向,心中沉甸甸的。
又添一口人。
开销又增了。
可她能拒之门外么?不能。看见李娘子,她便想起当年的自己——若不是张谦出手,若不是师父留下绣谱,若不是周掌柜相助,她此刻,怕也比李娘子好不到哪去。
“我当年淋过雨,如今只想给和我一样的人,撑一把伞。”
她轻声自语,眼神愈发坚定。
转身,回到柜台,重新翻开账本。
得想办法,多接生意,多开源。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马蹄声。
“嘚嘚嘚——”
一匹青骢马停在门口,马上跃下一人,正是武松。
他今日未穿都头官服,只着一身墨绿劲装,腰佩戒刀,肩上挎着个蓝布包袱。进门见坊中景象,先是一愣,随即抱拳:“嫂嫂。”
“叔叔来了。”潘金莲起身,“快请坐。春草,沏茶。”
“不必忙。”武松摆手,将包袱放在桌上,“嫂嫂,这是阳谷县赵知县赏的十两安家银,还有昨日我去县衙领的都头俸禄——第一个月,五贯。嫂嫂收着。”
包袱解开,里面是两锭五两的银元宝,还有一串铜钱。
潘金莲一怔:“叔叔,这如何使得?你赴任在即,用钱之处多……”
“嫂嫂莫推辞。”武松正色,“武松既回了家,便该为家出力。大哥卖炊饼辛苦,嫂嫂开绣坊不易,这些银子,贴补家用。往后每月俸禄,武松留一贯自用,其余四贯,都会托人捎回。”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潘金莲心中感动,却仍摇头:“叔叔心意,金莲领了。只是这银子,金莲不能收。护花坊虽艰难,却还能维持。叔叔前程要紧,这些钱,留着打点上下,或是置办行头……”
“嫂嫂!”武松打断她,目光炯炯,“武松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武松知道,一家人,就该互相扶持。大哥与嫂嫂过得好,武松在外才能心安。这银子,嫂嫂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武松。”
话说到这份上,潘金莲再难推辞。
她深吸口气,敛衽一礼:“如此,金莲代护花坊上下,谢过叔叔。”
“这才对。”武松笑了,露出回家后第一个舒心的笑容。
他环顾坊中,见春草她们正埋头练针,绣品琳琅满目,不由赞道:“嫂嫂好手艺,这绣坊,开得像模像样。”
“叔叔过奖。”潘金莲微笑,“都是姐妹们齐心。”
武松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对了嫂嫂,昨日在阳谷县,见街上有卖这个,想着嫂嫂或许用得上,便买了。”
那是一方绣帕,素白绢面,角落绣着一枝寒梅,旁有两行小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针法寻常,意境却佳。
潘金莲接过,指尖拂过那枝寒梅,心中暖流涌动。
这位小叔,看着粗豪,心思却细。
“叔叔费心了。”她轻声说,“这寒梅,正合护花坊风骨。”
武松咧嘴一笑,不再多言,抱拳道:“嫂嫂忙,武松去寻大哥,帮他卖炊饼。”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潘金莲握着那方绣帕,久久伫立。
窗外,雪后初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金光粼粼。
她忽然觉得,肩上重担,轻了些。
下阕 风雪夜归人
武大郎的炊饼担,今日生意格外好。
许是雪天寒冷,行人愿买热食暖身;许是武松同行的缘故——这位“打虎英雄”往担子旁一站,便吸引无数目光。不到午时,两锅三十二个炊饼,卖得干干净净。
“二郎,你真行!”武大郎数着铜钱,眉开眼笑,“平日我得卖到申时,今日午时就收摊了!”
武松笑道:“是大哥的炊饼做得好。”
“走!回家!大哥给你炖肉!”武大郎挑起空担,脚步轻快。
兄弟二人回到紫石街,远远便见护花坊门口围了一圈人。
“出事了?”武松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挤进人群,却见是周掌柜,带着两个伙计,正指挥人从马车上卸货。车上装着几匹上等绸缎,还有两只大木箱。
“周掌柜?”潘金莲迎出,也是一脸诧异。
“潘娘子!”周掌柜笑容满面,拱手道,“大喜事!汴京那位客商,看了您的‘百鸟朝凤’,惊为天人!当场定下三桩大生意!”
他取出一本册子,朗声道:“第一桩,汴京‘荣宝斋’订‘山水四条屏’十套,每套定价一百二十两,总计一千二百两!定金三百两已付!”
人群哗然。
一千二百两!这是许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巨款!
周掌柜继续道:“第二桩,苏杭‘织造局’订‘花鸟绣屏’二十幅,专供宫内娘娘。每幅定价八十两,总计一千六百两!定金五百两已付!”
“第三桩,那位客商私人订制‘双面三异绣’团扇十柄,指定要潘娘子亲绣。每柄定价二百两,总计二千两!定金一千两已付!”
他每报一桩,人群惊呼便高一分。
三桩生意,总计四千八百两!定金便有一千八百两!
这是何等天文数字!
潘金莲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她料到“百鸟朝凤”能引来生意,却未料到,竟是这般泼天富贵!
“周、周掌柜,”她稳了稳心神,“这些生意……护花坊接得下么?”
“接得下!”周掌柜笑道,“潘娘子莫忧,那客商说了,交货期可宽限到半年。且他愿先付一半定金,余款交货时结清。这些绸缎、丝线,是我锦绣阁一点心意,助娘子开工。”
他指着那两只木箱:“这里面,是五百两定金现银,还有一千两的银票。潘娘子可当场验看。”
伙计打开木箱。
白花花的银锭,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光泽。旁边一叠银票,面额俱是百两。
人群骚动,议论纷纷。
“四千八百两!我的天,武家这是要发啊!”
“潘娘子好本事!一幅绣品引来这般大生意!”
“护花坊这下站稳脚跟了!”
武大郎挤到潘金莲身边,看着满箱银子,手足无措:“娘、娘子,这、这么多钱……”
潘金莲深吸口气,对周掌柜深施一礼:“周掌柜大恩,金莲没齿难忘。”
“娘子言重了。”周掌柜还礼,“是娘子手艺惊世,周某不过顺水推舟。往后,还望娘子多多照拂锦绣阁生意。”
“自然。”潘金莲点头,转身对众人道,“诸位父老乡亲,护花坊蒙客商青眼,接了三桩生意。然坊中人力有限,需再招绣娘二十人,杂役十人。凡清河县苦命女子,愿学手艺谋生者,皆可来报名。束脩全免,供食宿,按件计酬。”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沸腾。
“潘娘子仁义!”
“我闺女在家闲着,明日就来报名!”
“我妹子守寡多年,正愁生计……”
道谢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周掌柜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从今日起,护花坊将不再是小打小闹的绣坊,而是能影响清河县乃至山东绣业的一方势力。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个女子——潘金莲。
“潘娘子,”他低声道,“那幅‘百鸟朝凤’,周某擅自做主,为它取了名。”
“哦?何名?”
“《凤鸣清河》。”周掌柜正色,“凤鸣九天,声动四方。这清河县,因娘子这只凤凰,要名动天下了。”
潘金莲心中一震,望向坊中悬挂的那幅绣品。
凤凰振翅,百鸟朝翔。
她仿佛看见,这只凤凰,正从绢帛中飞出,翱翔于九天之上。
“《凤鸣清河》……”她轻声重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好名字。”
送走周掌柜,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护花坊内,却依旧热闹。
春草、柳娘她们围着那箱银子,又哭又笑。李娘子抱着招娣,跪在潘金莲面前,磕头不止。新来的赵三娘、孙小妹,眼中满是希望。
武大郎搓着手,憨笑:“娘子,这下好了,不用愁了……”
武松抱臂而立,看着这一幕,嘴角含笑。
他这嫂嫂,果然非同凡响。
潘金莲却已冷静下来。
她将银子、银票锁进柜中,取出账本,开始盘算。
四千八百两生意,需招三十人,添置绣架、丝线、布料,扩建坊舍……处处要用钱。一千八百两定金,看似多,却未必够。
且接了这生意,便不能砸了招牌。每一件绣品,都必须精工细作,半点马虎不得。
压力,更大了。
可她心中,却充满力量。
“春草,柳娘,赵姐姐,孙妹妹,”她环视众人,声音清亮,“从今日起,护花坊要忙起来了。咱们同心协力,把这桩生意做好。让天下人知道,清河县护花坊的绣品,是天下第一!”
“是!”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燃着斗志。
窗外,夕阳西下,将积雪染成金红。
护花坊内,灯火渐次亮起。
新的征程,开始了。
正是:
雪中送炭有奇缘,凤鸣清河动九天。
银针绣出乾坤路,巧手拨开云雾天。
陋巷能藏冲霄志,寒窑可育济世贤。
从今护花坊前路,尽是春风锦绣篇。
毕竟不知护花坊接下大生意,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