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
皇宫大殿焕然一新——不是变豪华了,是变简洁了。苏锦让人把龙椅后面那些繁琐的金丝帷幔全撤了,换上了一整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上面用白灰写着几个大字:“朔风城集团年度目标:利润五百万两。”下面密密麻麻列着KPI指标,从“运河过路费增长率”到“边疆银行不良贷款率”,一共十二条。
文武百官穿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排列在殿中,从大殿门口一直排到龙椅前。他们脸上带着紧张、期待、好奇混杂的表情——这是新皇登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皇跟历史上任何一位皇帝都不一样。
苏锦穿着龙袍从侧殿走出来。
龙袍是连夜改的——把原来的宽袍大袖收窄了,下摆剪短了一截,腰上系了一条黑色的皮带,挂着一个小算盘和一个笔记本。头上没戴冕冠,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
她走到龙椅前,没坐下,先看了一眼墙上的KPI板,确认数字没写错,然后才转身坐了下去。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准备三跪九叩。
太监扯着嗓子喊:“陛下,该接受朝拜了——”
苏锦没理他。她从腰带上取下那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她正在算明年的财政预算——运河二期扩建需要八万两,边疆银行新设十个分行要五万两,期货交易所扩展业务要三万两,加起来十六万两。而明年预计的税收只有十四万两,有两万两的缺口。
“陛下?”太监的声音小了一些,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
苏锦还是没抬头,手指在算盘上飞动,嘴里嘟囔:“缺口两万两……要么砍了期货交易所的预算,要么提高运河过路费……过路费不能再提了,再提商船要闹……”
太监不知所措地看向旁边的老臣,老臣使了个眼色——等着。
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文武百官跪在地上,膝盖开始发麻,但没人敢动。苏锦终于算完了最后一笔账,抬起头,合上算盘,往腰上一挂。
“行了,开始吧。”她说。
太监如释重负,扯着嗓子喊:“跪——拜——兴——”
三跪九叩,礼乐齐鸣。苏锦坐在龙椅上,没有像历代皇帝那样正襟危坐,而是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接受朝拜一边翻看后面的内容。
朝拜完毕,文武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赵仇站在队列最前面。他穿的已经不是龙袍了,而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胸口别着一个铜制的工牌,上面刻着“朔风城集团·敌国事业部CEO”几个字,下面是他的名字“赵仇”。工牌的挂绳是边疆银行的标志色——红色。
他搓着手,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龙椅台阶下,仰头看着苏锦,脸上堆着笑。那种笑,像是一个老员工在跟新老板谈加薪。
“陛下,”赵仇压低声音,但大殿太空旷,声音还是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我的股票什么时候能套现?”
苏锦头都没抬,继续翻笔记本:“锁定期三年。三年后根据业绩考核决定能否减持。考核标准是——敌国事业部的利润增长率、成本控制率、员工满意度。三项都达标,可以减持百分之三十。三项超标,可以减持百分之五十。”
赵仇的脸僵住了。他以为签了字钱就到手,没想到还有锁定期,还有业绩考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锦没给他机会。
“另外,”苏锦翻到下一页,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皇都皇宫我准备改造成‘金融博物馆’。一楼展示货币演变史,二楼展示债券、期货、银行的发展历程,三楼是边疆银行的历史陈列。门票收入归我。”
赵仇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朕——我住哪?”
苏锦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感情,像在看一个数字。
“高管宿舍。两人一间,你和皇后。在朔风城东边,新建的,走路到银行总部一刻钟。”
赵仇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两人一间?朕——我跟皇后住一间房?”
“夫妻不住一起,难道分居?”苏锦低头继续翻笔记本,“对了,水电自理。每月房租五两,从你工资里扣。”
赵仇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皇后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赵仇旁边,脸也白了。
“公主——不是,陛下,”皇后的声音发颤,“臣妾的胭脂铺分红不是有两千两吗?臣妾能不能自己租个宅子?”
苏锦翻到笔记本某一页,用手指点着一行字:“高管福利制度第七条:所有高管必须住公司宿舍,以便随时召开会议。胭脂铺分红的钱可以用来交房租,但不能用来租外面的房子。”
皇后和赵仇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写着同样的四个字——生无可恋。
满朝文武憋笑憋到脸红。有人咬住嘴唇,有人掐自己大腿,有人假装咳嗽把笑声咽回去。王半城跪在队列后面,胖脸憋成了猪肝色,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把头埋进袖子里。
苏锦敲了敲龙椅扶手:“安静。”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苏锦站起来,走到墙上的KPI板前,拿起一根竹棍,指着最上面一行字:“下面,我发布《五年经济规划》PPT。第一页——”
她把竹棍往下移,指向第二行:“邻国并购计划。”
全场哗然。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嗡嗡声像炸了锅。
“邻国?哪个邻国?”
“不会是赵国吧?赵国比咱们大两倍!”
“还有魏国和韩国?那不是三个国家吗?”
苏锦竹棍一指,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议论:“赵国、魏国、韩国。三年之内,全部拿下。具体步骤:第一年,在三国边境开设边疆银行分行,用高息吸收当地贵族存款。第二年,控制三国的主要贸易通道,用运河网络掐住他们的物流咽喉。第三年,同时发起并购要约。不接受就切断所有贸易通道,让他们的经济自行崩溃。”
竹棍点着白板上的地图,三个国家的轮廓被红线圈了起来,上面打着叉。
赵仇站在队列最前面,愣愣地看着那个地图,突然冒出一句:“那……那我算什么?”
苏锦放下竹棍,走到赵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太随意了,像一个老板在安慰受惊的员工,不像一个皇帝在跟大臣说话。
“你是第一个被并购的,有优先经验。”苏锦说,“你将成为‘三国并购项目部’的副总监,协助我完成后续收购。干得好,股票解锁期缩短为两年。”
赵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蜡烛:“真的?”
“真的。”苏锦说。
赵仇正要道谢,苏锦补了一句:“不过没底薪,只有提成。每成功并购一个国家,给你百分之五的并购佣金。”
赵仇的表情像坐过山车,从兴奋跌回绝望。
“百分之五?那朕——我吃什么?”
“你不是有分红吗?每年一百万两。”苏锦转身走回龙椅,“提成是额外收入。你要是不想要,可以换成底薪——每月十两。”
赵仇嘴角抽了抽:“……朕就知道。”
满朝文武终于忍不住了,笑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王半城笑得蹲在了地上,李贪笑得眼泪直流,连那些平时最严肃的老臣都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苏锦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群人笑。她没有笑,因为她在算另一笔账——三国并购完成后,她的商业帝国将覆盖整个大陆,年利润有望突破两千万两。那时候,她就可以考虑上市了。
当然,“上市”这个概念,她还没跟任何人解释过。等以后再说吧。
窗外的阳光洒进大殿,照在KPI板上,那些数字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不,是另一个时空。
现代。
某大学金融学院,一间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黑板上写着“金融史专题”几个字,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底。
教授指着白板上的投影,那是一幅古代画像——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改良版的龙袍,腰上挂着算盘,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城楼上俯瞰众生。画像下面写着一行字:苏锦(?—?),史上第一位用金融统一天下的女帝。
“这就是历史上第一位用金融统一天下的女帝——苏锦。”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学术论文,“她用债券、期货、银行三重杠杆,不费一兵一卒,并购了整个国家。注意,是并购,不是征服。这两个词的区别,期末考试会考。”
台下有人记笔记,笔尖沙沙响。
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举手:“教授,她到底学了什么?”
教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半度:“据史料记载,苏锦生前曾亲口说过,她学过——《宏观经济学》《货币银行学》《公司并购实务》……”
全班等着下文,笔尖停在纸上。
教授停顿了一下,眼角闪过一丝笑意。
“……还有,做PPT。”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有人拍桌子,有人笑趴在桌上,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那个提问的女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举着手没放下。
教授等笑声稍微平息了一点,又补了一句:“你们以为古代打仗靠刀?人家靠的是Excel和PPT。”
笑声更高了,连教室最后一排平时最严肃的学霸都笑出了声。
教授抬手看了看表,拿起教案,敲了敲讲台:“好了好了,别笑了。下节课带电脑,教你们怎么做并购PPT。下课!”
学生们笑着往外走,有人还在擦眼泪。
教授站在讲台上,收拾着教案,看着白板上那幅女帝画像,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他转身,最后一个走出教室,顺手关了灯。
白板上,苏锦的画像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腰间的算盘和手里的笔记本,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知识就是力量。PPT就是武器。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