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第一个跪了下来：“谢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子吧！”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跪了下来。
“谢先生，救救我儿子！”
“谢先生，救救我媳妇！”
“谢先生，求求你了！”
黑压压的一片人，跪在地上，朝着谢石磕头。
谢石快步走过去，扶起那个老人：“老人家，快起来。不用跪，我会帮忙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人抬起头，老泪纵横：“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魏石按照谢石的吩咐，组织大家排好队。谢石搬了一张桌子，坐在驿站的门口，开始给人解石纹。
阳光照在谢石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石纹在他一针见血的开导中，一点点褪去。那些原本绝望的人，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谢石已经解了三十多个人的石纹，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苍白。
魏石注意到了这一点，走过来低声说：“先生，时间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谢石点了点头，站起身。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却也明白他的规矩，三三两两逐渐散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抱着一个布包，踉踉跄跄地冲了上来。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灰色，石纹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手腕和手背。
“谢先生，等等！”他喊道，声音沙哑，“求求你，救救我吧！”
魏石拦住了他：“大叔，先生已经累了。明天再来吧。”
“我等不到明天了！”老农的眼睛红了，“我的手，明天就会完全石化了！如果……如果你不救我，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不是存心为难谢先生吗？”魏石见此也是心中微恼，伸手想要推开他，但被谢石阻拦：“大叔，你别急。我给你看。”
他拉着老农的手，坐在桌子旁。
老农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老茧和裂口。现在，这些裂口都被石纹填满了，摸上去冰冷而坚硬。
“你叫什么名字？”谢石轻声问。
“我叫王老实。”老农低着头，声音哽咽，“住在前面的王家村，我家里有五亩薄田，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的石纹，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三个月前。”王老实的声音更低了，“三个月前，一群僵人闯进了我们村。我儿子为了护着那几亩地，引走了那些僵人，自己却被他们杀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石，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谢先生，你知道吗？那几亩地，是我们王家的根。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我本来想传给我儿子的。可现在，我儿子死了。我连地都种不了了。”
他举起自己那双石头一样的手，声音颤抖：“你看，我连锄头都握不住了。我守不住家业，我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对不起我儿子啊！”
“我每天都去田里，看着那几亩空田，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我真的没用啊！”
谢石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王老实心里的执念，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是对祖宗的愧疚，对儿子的思念，对自己无能的自责。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田野。
春天来了。田里的麦苗，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他指着那些麦苗，对王老实说：“王老实，你看。”
王老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你儿子拼死护着这几亩地，是想让你好好活着，种出粮食，不是让你守着空田哭一辈子。”谢石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像一股和煦的春风，“祖宗把地传给你，是想让你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不是想让你因为一次意外，就把自己困在过去里。”
“你儿子他一直活在这田里，活在这些麦苗里。你把地种好了，收了粮食，过上了好日子，他在地下，才会安心。”
王老实看着那些嫩绿的麦苗，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了儿子小时候，跟着他在田里种地的样子。儿子光着脚，在田埂上跑，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得像个太阳。
儿子说：“爹，等我长大了，我要种好多好多的地，收好多好多的粮食，让你和娘再也不用受苦。”
儿子说：“爹，这地是我们的根，我们一定要守好它。”
是啊。儿子是为了守地才死的。他怎么能让儿子的心血白费呢？
王老实抬起手，擦了擦眼泪。他看着谢石，用力点了点头：“谢先生，我懂了。”
谢石微微一笑，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些冰冷坚硬的石纹，一点点褪去。露出了下面粗糙的，带着老茧的皮肤。
王老实动了动手指。
他能感觉到，他能握住锄头了。
“谢先生！”王老实激动得浑身发抖，“谢谢你！谢谢你！”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谢石磕了三个响头。
谢石扶起他：“不用谢。回去好好种地吧。”
王老实抱着布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的背影，不再像刚才那样佝偻，挺直了许多。
谢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沉重，又多了一分。
如果那张纸条说的是真的，玄机子已经收集了两千七百片碎片，那他救的这三十多个人，和两千七百比起来，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里，太渺小了。
他不敢赌，所以他必须拼尽全力去拯救眼前的人，每一个人的获救，都能削弱一分玄机子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