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二楼雅间,门窗紧闭,笑声却从缝隙里挤出来,震得走廊上的灯笼直晃。
李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胡子上,他抹都不抹,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今年大丰收,市面上粮食至少多三成。公主手里那点期货订单,秋天她收多少,我们压多少价,让她赔到倾家荡产!”
座中五个大粮商跟着举杯,笑声像炸雷。
“李爷高见!那个丫头片子还以为搞个什么期货交易所就能翻天了?”
“她签了多少?我打听了,至少三万石的期货订单。秋天价格要是跌到一两以下,她三万石就要亏六万两!”
“六万两,够她喝一壶了!”
李贪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不止。她不是跟咱们签了对赌协议吗?秋天粮价必跌,她输了,按协议赔咱们市价三倍。到时候,她连朔风城都得赔给咱们!”
众人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窗外麦浪金黄,一望无际,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今年确实是丰年,风调雨顺,产量至少比去年多三成。粮商们早就算好了,只要联合压价,每石粮食压到一两以下,农民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李贪又倒了一杯酒,得意洋洋地说:“等公主破产了,朔风城就是咱们的。那条运河,那些过路费,全是咱们的!”
“李爷英明!”
“干杯!”
酒杯撞在一起,酒液溅出来,落在桌布上,像血。
与此同时,朔风城粮市二楼,苏锦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市场。今天是秋收第一天,粮市开市,几十辆牛车拉着新粮涌进市场,粮商们早早占了位置,等着压价。
“开市价多少?”苏锦问。
小翠捧着账本,声音紧张:“每石一两二。”
苏锦点点头,跟她预想的差不多。丰收年,粮价开盘就比去年低了兩成。粮商们还在观望,等更多粮食涌入市场,价格还会往下掉。
“王半城呢?”
“在楼下等着呢,带了二十辆马车,全装满了银子。”
苏锦转身下楼。王半城站在粮市门口,身后二十辆马车一字排开,车上箱子摞得老高,每个箱子都贴着封条——边疆银行。
“公主,”王半城凑过来,压低声音,“真要开仓?现在市价才一两二,咱们按三两收?这不是送钱吗?”
苏锦看了他一眼:“我让你收,你就收。”
“可这钱是储户存的啊!皇都贵族们存了十六万两,要是亏了,我怎么交代?”
苏锦笑了:“亏不了。收。”
王半城咬了咬牙,一挥手:“开仓!按每石三两,收购市场上所有粮食!”
二十辆马车同时掀开盖子,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苏锦的人推着银子冲进市场,见粮就收,不问价,不看货,只要粮食,统统三两一石。
市场炸了。
“三两?刚才不是一两二吗?怎么突然涨到三兩了?”
“边疆银行的人在收粮!见粮就收,不还价!”
“快卖!三两一石,去年都没这么高!”
农民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马车,手里举着粮袋,嘴里喊着“我卖我卖”。粮商们傻眼了,他们手里也有粮,但他们是准备低价收高价卖的,现在苏锦直接开出三两的天价,他们手里的粮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
价格从一两二跳到一两八,从一两八跳到二两五,从二两五跳到三两三。不到一个时辰,市场上的粮价翻了近三倍。
一个粮商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期货合约变成了一张废纸。他签了五千石的期货合同,约定秋天按三两收粮,准备等价格跌到一两以下再补仓赚差价。现在价格涨到三两三,他每石亏三钱,五千石就是一千五百两。他赔不起。
第二个粮商也瘫了。第三个,第四个。
三个小粮商当场破产,被人抬出了市场。他们的粮铺、宅子、存货,全被债主抢光了。
李贪站在市场角落里,脸都绿了。他没想到苏锦真敢动手,更没想到她手里有那么多银子。他拉住旁边一个大粮商,低声问:“她哪来这么多钱?二十车银子,少说也有十几万两!”
大粮商脸色惨白:“边疆银行……听说过吗?皇都贵族都在传,说是公主开的,利息比钱庄高两倍,存一万两还送什么优先股。我家隔壁的赵大人存了五千两进去,说年底分红。”
李贪倒吸一口凉气。他做了一辈子粮食生意,从来没见过这种玩法——不赚差价,赚利息;不用自己的钱,用别人的钱。
价格还在涨。三两五,三两八,四两。
李贪手里的期货合约像被火烧一样烫手。他签了八万石的期货合同,约定按每石三两收粮。现在市价四两,他每石要亏一两,八万石就是八万两。加上对赌协议的三倍补差价,他至少要赔二十四万两。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苏锦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
“李老板,”苏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对赌协议,三倍补差价。你是现金还是拿粮铺抵?”
李贪嘴唇哆嗦,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他想骂人,嘴张不开。
“公主……”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饶命。”
苏锦没说话,看着他。
李贪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他跪在粮市的地上,膝盖磕在石板缝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公主饶命,我愿归顺。我所有的粮铺、仓库、商队,全归您。只求您饶我一命。”
周围鸦雀无声。上百个粮商、农民、看热闹的市民,全盯着这一幕。那个在皇都横行霸道了二十年的粮商头子李贪,跪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面前,浑身发抖。
苏锦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起来吧。明天到衙门报到,带上你所有的账本。”
李贪磕头如捣蒜:“是,是,谢公主不杀之恩。”
小翠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她跟着苏锦几个月了,见过公主怼暴君、怼征税官、怼财主,但从来没见一个人被公主整得这么惨。八万两银子,一辈子的家当,一个上午就没了。
粮市散了。价格最后稳定在三两八,比去年还高了五成。农民们抱着银锭笑得合不拢嘴,粮商们灰溜溜地收拾摊子走人。
苏锦回到衙门,坐在桌前。李贪带着账本来了,跪在桌前,双手捧着账本,头都不敢抬。
苏锦翻了翻账本,把“期货部总监”的牌子扔到桌上:“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把你手上所有粮铺并入边疆银行。”
李贪愣住,抬头看苏锦:“边疆银行?原来真有这东西?我还以为是……是您编出来吓人的。”
苏锦没理他,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你的粮铺估值多少?”
李贪哆嗦着算了一下:“大概……大概十二万两。”
“作价十万两,换成边疆银行的股份。以后你不是粮商了,是边疆银行的股东。”苏锦把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签字。”
李贪拿起笔,手还在抖,但他不敢不签。他签了。
苏锦收起合同,站起来:“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带你的团队来上班。”
李贪千恩万谢地走了。小翠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一脸不可思议:“公主,您真要用他?他可坏着呢,以前压价压得农民吃不上饭。”
“坏人用对了地方,就是好人。”苏锦说,“他懂粮食,懂渠道,懂运输。边疆银行要扩张,需要他这种人。”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公主,您怎么知道粮价会涨到三两八?万一没收住,亏了呢?”
苏锦拿起桌上的三把钥匙,在手里颠了颠:“因为我有十万石粮食的底仓。市面上突然少了十万石,价格自然涨。涨到三两八的时候,我放出去一万石,把价格稳住了。再涨下去,粮商们真会跳楼。”
小翠恍然大悟:“所以您既赚了差价,又没把人逼死?”
苏锦把钥匙收进抽屉:“给人留条活路,下次才有人愿意跟你做生意。”
与此同时,皇都皇宫偏殿里,赵仇正在砸东西。
第三个茶杯碎在地上。第四个。第五个。
密探跪在地上,脸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你说什么?”赵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哪来这么多钱买粮?十几万两银子,天上掉下来的?”
密探的声音闷闷的:“公主秘密成立了‘边疆发展银行’,已经运营一个月了。利息比皇都钱庄高两倍,皇都的贵族、甚至后宫嫔妃,都在她那儿存钱。”
赵仇的手停住了,茶杯举在半空,没砸下去。
“后宫嫔妃?”
“是的陛下。据说……据说皇后也存了五千两。”
茶杯从赵仇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几瓣。他没看地上的碎片,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绿。
“她怎么什么都会?”赵仇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恐惧。
密探不敢回答,也不敢动。
赵仇瘫坐在龙椅上,盯着房梁,脑海里反复回放一个画面——那个女人穿着红嫁衣,站在大殿上,拍着裙子上的灰,说“你快要破产了”。
他当时以为她在说大话。
现在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快要破产了。而他的钱,正源源不断地流进苏锦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