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万仞,雷云翻滚;阴气千里,血暗无垠!
“万灵宗”就在脚下,她却无法再跃出最后的一步!有些东西临近了,却突然心绪空落;有些东西相隔万里,却一直心有牵绊!
就像绝壁上的七夜雪,天际尽头那欲坠的残月,或许才是她现在最想去往的地方!
人有时候,会因为一些看起来正确的决定,去违逆心底原本的渴望。所以就在不觉中,种下了许多困结和遗憾。最终只剩无力悲叹,徒留几幕悲悔!
七夜雪本可一步踏入她要回去的地方。但她最终回过头,望了望西方天际那抹暗淡了的残月后,决然奔向了归来之路!
一月以来,她听闻得太多。十里蚕园的惊天大战,始终如一幕暗沉的阴霾压在她的心上,根本无从消散!
她一直相信,不管遇到了什么,那个男人总会在合适的时候,合适的地方,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只是这一次,她动摇了。她所坚信的一切,刹那间全部崩溃倾塌!如果天际尽头的残月,落下之后再也无法升起,那天地一定会悲恸;就像现在飞奔中的七夜雪,心中那根本无法抑制的锥痛一样!
无从由来的悲伤,就像决堤的大河,完全吞没了七夜雪心底最脆弱和最柔软的地方!她只想回去,回到那个让她魂牵之人的身边!
七夜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只要她再迟疑一刻,就绝对无法再见到那个曾经病入膏肓的男人!
怜星孤影,一路荆棘飞驰;紫衣披雪,三千青丝蒙尘!
七夜雪已然顾不得被荆棘划破的衣襟;也顾不得被寒风带走面纱后,那张绝世魅惑的容颜;更顾不得一路上,那些想要留下她的人!
她没吃过任何东西,没喝过一滴泉水;而她的双手,因为沾染了太多的鲜血,已经变得污浊不堪!
从忘川归来后的那丝奇妙联系,已经越来越微弱。她明白,她的男人快要趋向生命的最终点了!
最担忧的事情,却偏偏总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七夜雪望着挡在她身前的那个人,悲恨如惊涛骇浪一样狂卷过去。她没有停顿丝毫,出手即是绝命攻杀!
“万灵灭寂--生死冥轮印!”
“你……等……,……移天换地!”
七夜雪突然明悟过来,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仙棋岛归来的那个男人,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纵是最强大的敌手,他也绝不会后退一分!
焦躁中的女人,遇到有人拦路,只会让她悲急的心绪更为狂暴。更不用说阻拦七夜雪的,是两个噬主的女人。
就像七夜雪见到前方的翼十三和翼二十二,除了满是不屑外,就只剩对两条背叛主人的狗,最无情的蔑视了!
“每一件事情,终是要最擅长的那个人,才能做得最好。比如说落花,特别是亲手落下自己种下的花!”
“悬云天翼阵--翼斩云华!”
“落花妖指--花语诉千愁!”
墨绿妖蛛,丝丝怨诉。七夜雪不知道度飞虹这次落下的花,是不是还能和他从前落下的一样,一样地无拘无痕!
最为罪恶的面孔,比魔鬼更要扭曲阴毒;曾经梦幻的樱花,比飞雪更要清冷净洁!只是现在樱花,已是污浊不堪。就像在最丑恶卑劣的土壤上,生长出了凄绝又阴郁的花朵!
“六合无垠--魔神十天裂!”
“照幽神镜--雷镜神鬼泣!”
“神梦千古--一梦幽魂断!”
“神梦千古--色断昙华空!”
这是最为平静的相遇,却是最为暴烈的交锋。一断空幻,无虚本生千秋梦;云天横裂,幽镜映照神鬼冢!
越过秋梦的身旁,七夜雪终于明白,风潇月曾经的风雨樱花是什么了。那是就算扭曲污浊了,也依然能让人沉迷的千幻绮梦!
这是最红眼的相遇,面对毁绝栖霞峰的人,没有人还能像君子一样正经淡然!这也是最为悲哀的相遇,同根而生的秋梦和秋空,终究走到了生死而向!
只是没有人知道,最终是梦幻抹灭了空灵;还是空灵浸染了梦幻!
就像依然往前飞奔的七夜雪,何尝不是一幕悲哀的空灵幻梦!
一个骄傲的人,如果低下了头,往往会变得极端可怕。就像前方那个褪去锐气,垂首坐于大道中央,邋遢颓废的端木离恨一般。
七夜雪的心,沉得很深。那几乎断绝的感应,几乎让她癫狂崩溃!而眼前的端木离恨,又让她升起面对浪千重时,那般无从的绝望!
瞬心百念,身在念前!七夜雪飞蛾扑火,一死如归地杀向端木离恨!因为在奔赴她的男人途中,没有什么能阻挡她悲驰的脚步;哪怕是在绝望中走向死亡!
“万灵灭寂--千雪封玄月!”
“六合无垠--天禁八方囚!”
两种相似的力量,在封禁和反封禁间剧烈碰撞湮灭。只是面对现在的端木离恨,七夜雪脆弱得如同丝网中那只美丽的鸟儿,焦急狂躁又慌乱无力!
“神工无痕--幕天河山剪!”
神剪剪破网丝,鸟儿一飞无迹!神剪来迟的歉意,伴随飞鸟远去;就像曾经对没有修裁至完美的花木,那种长叹深责!.
忘川的呼应,毫无征兆地强烈起来。无可遏制的悲伤,瞬间遍布身躯。七夜雪知道,她终究还是来得太晚了!
七夜雪无力倒下,雪地喷洒的飞红,绚丽而刺眼。飞红的绚丽不仅刺伤了她的眼睛,也刺穿了她的心;更刺穿了为那个属于她的男人,所留予的温柔和宁静!
几处冲天的光华,突然在天地间炸裂。落照幽和静无尘他们,也感知到了最难以接受的事,终究还是在宿命的轮回中发生了!
“本以为,她会选择回到‘万灵宗’!”
“本以为,她还是万灵宗的古灵之‘魅’!”
“她不再是了。”
“是,永远不再是了。”
飘零的雪花,落在了浪千重的眼角,又转瞬化为无从可见的雾气!
没有什么比美丽的女人折断了手指,更令人痛惜!
也没有什么比一个倒在血腥里的残废,更为惨凄!
玉手十指尽折,铁剑寸寸裂断。但他们身后,那个似乎已经死了的男人,并没有受到一点的波及!就连他的衣襟,都像在十里蚕园那样,未起一丝的皱褶!
那个从炼狱归来的人,带来了一个女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却都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他就是一把刀,一把不属于这个天地的刀;一把连这个时空也能斩灭的刀!
面对这种超越极致的可怕,人却感受不到绝望!因为连天地都无法承载他的可怕时,哪里还会存在人的绝望?
而他手中的女人,是一个任何人见到,都会沉沦的女人!就算双目紧闭,满脸埃尘,也无法阻挡那连天地都为之动摇的绝世魅惑!她就像炼狱至深处的水晶兰花,于黑暗幽冥独自开眠!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他把她放在了,那个已经死去男人的身边。
他至始至终,没有看过香妃一眼;也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遥望着天穹的深处,那里似乎才有他所在意的存在!
一如谪仙,截九忧来了。
幽照空灵,落照幽和秋空到了。
一指落花,度飞虹依然肥硕。
平凡无奇,静无尘漠然如故。
“一无所望,一无是处。”
浪千重看向香妃和风潇月,终于开口。那飘忽无测的身形,就像一道并不存在的奇诡之影!
“一无希望之事,更要有人去试一试。”香妃道。
“仙棋湮灭,天元破绝。无尘子,你最是清楚。”
“是。”平凡脸孔,不再沉静。
香妃沉默。其实她早已明白,仙棋岛根本不可能还存在于如今的离火神洲。一瞬黯然,他们全力所做的一切,根本抵挡不了那注定的轮回宿命!
香妃突然觉得很可笑。是什么让她和香姬,还有所有的人,去阻挡一件绝没有可能阻挡的事情?
“你曾经,不是一直在顺应这注定的轮回?”
声音幻转,似金石磨砺。浪千重忽然又变得,像那个香霏棠堰的“万灵子”了。
“你不觉得打破轮回,是一件比顺应轮回更有趣的事情?”
静无尘冷然。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心中所选择的东西!
“他已经死了。”
“他从来都在活着。”静无尘道。
“所以你们都是?”
没有人回应浪千重。有的时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语和行动,都更能表达出绝对的确定!
“你们从来不明白,为何会活到现在。你们从来也不会明白,你们所做的一切,根本毫无意义。”
天地静寂,除了浪千重那忽然变得超然的声音。
“我不会出手。因为你们的生死于我而言,也同样没有了意义。”
静无尘和落照幽他们,心中升起无边的苦涩和无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就和一片微渺的雪花一样,的确不值得任何的在意!
现在的浪千重,已然不是他们所能应对的了。那是从这里的每一个人心底,生出的极度无力和绝望!
无论是静无尘还是落照幽,无论是悬云天翼还是端木离量……
落照幽突然放声大笑,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声,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他自己,或许是为了现在所有的人!只是笑声中的悲凉,却突然成了这个天地间,最触动人心的东西!
也或许是为这残忍的轮回宿命,送上他们自己的最终悲曲!只是无论怎样,他们终究要去开启,逆转天地轮回最惨烈,最悲壮的那篇血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