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戎装》第二十四章：归队
一
清晨六点，长途汽车在省城汽车站停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野背着一个帆布包，从车上跳下来。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爹留下的那把军刺，还有一枚二等功奖章——这枚奖章他一直没有上交，因为这是他从边境任务中带回来的，不是卧底任务的那枚。
车站里人不多，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林野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买了四个包子、一碗豆浆，蹲在路边吃完了。
在秃鹫那边的日子里，他每天吃的都是大鱼大肉，秃鹫在吃上从不亏待手下。但他吃得不安心，每一口都像是吞沙子。现在蹲在路边吃包子，他觉得踏实。
吃完之后，林野走到车站外面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投了一枚硬币，拨通了特种大队的号码。
“我是林野。请求归队。”
二
两个小时后，林野站在了特种大队的营区门口。
大门还是那个大门，岗哨还是那个岗哨，操场还是那个操场。一切都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林野觉得，自己像是离开了很多年。
哨兵认出了他，敬了个礼。林野还礼，走进营区。
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喊杀声震天响。林野看了一眼，是预备队在练格斗。那些面孔很年轻，跟他当初刚进特种大队的时候一样——紧张、兴奋、又有点害怕。
他走过操场，走过办公楼，走过宿舍楼，到了一排平房前面。这是特种大队的连部，赵队长的办公室在里面。
林野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进来。”
林野推门进去，立正敬礼：“报告队长，林野请求归队！”
赵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了林野一眼，放下笔，站起来，还了个礼。
“归队批准。”
赵队长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但林野注意到，赵队长看他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大概多看了两三秒。
“坐。”赵队长指了指椅子。
林野坐下，腰挺得笔直。
“这次任务的情况，老刘已经跟我汇报过了。”赵队长靠在椅背上，“你完成得很好。上级对你的评价很高，保卫部门那边也专门给我们发了函，肯定了你的表现。”
“谢谢队长。”
“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赵队长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阿忠留下的那张纸条，你也看到了。‘山外有山’——这不是一句空话。这个犯罪组织的上层，我们还没有摸清楚。阿忠被灭口，说明他们还有人在外面，而且能量不小。”
林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
“你在卧底期间暴露了身份。阿忠知道了你的编号，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不能保证他有没有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赵队长看着林野，“这意味着，你已经不适合再执行需要隐蔽身份的任务。你的脸、你的名字、你的编号，可能已经被某些人记住了。”
林野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赵队长说的意味着什么——他可能不能再出外勤任务了。
“队长，那我——”
“你的岗位会调整。”赵队长打断他，“但不是现在。先归队，正常训练。等上级的通知。”
“是。”
三
从连部出来，林野回到了宿舍。
宿舍还是原来那间，上下铺，四个人一间。他的铺位还在，上铺，靠窗。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每天都在帮他整理。
楚天坐在下铺，正在擦枪。看到林野进来，他抬起头，咧嘴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林野把帆布包扔到上铺，坐在楚天旁边。
楚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那边伙食不好？”
“伙食挺好，就是不想吃。”
楚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见过林野在执行任务前的状态——沉默、冷静、什么都不说。他知道那是林野在绷着。现在任务结束了，林野需要时间松下来。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帮你叠了一个月被子。”楚天说。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床上那床棱角分明的被子。难怪看起来那么整齐，原来不是他自己叠的——他走之前把被子叠好塞在床头，一个月了不可能还这么挺括。
“谢了。”林野说。
“不谢。以后你帮我叠。”楚天笑了，“对了，孙磊出院了。昨天回来的，胖了一圈，你认不出来。”
林野的心里一暖。孙磊——那个在边境上受伤的战友，他背着他跑了很远的路。他好了，回来了。
“他在哪？”
“在三班。下午训练的时候你就能见到。”
四
下午的训练是体能。
林野换上了作训服，站在操场上，跟全班一起跑五公里。他已经一个月没有正式训练了，但身体没有退步太多——前五圈跑得有点喘，后面就顺了。
跑完之后，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膀。
林野回头，看到一张圆乎乎的脸。
“磊子？”
孙磊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作训服，比受伤前胖了一圈，脸圆了，肚子也鼓了一点。他咧嘴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班长！你回来了！”
林野看着他，想起那天晚上他背着孙磊，孙磊的血流了他一背，温热的，黏糊糊的，怎么也止不住。想起孙磊在他背上说“放下我”，想起他说“闭嘴”。
林野伸出手，在孙磊肩膀上捶了一下。
“胖了。回去加练。”
“加练就加练！”孙磊笑得更欢了，“班长，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背我，我可能就——”
“别说了。”林野打断他，“活着的不用说谢。死人才需要。”
孙磊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哭。特种兵的眼泪不值钱——这是林野教他的。
五
晚饭的时候，林野端着饭盒走进食堂。
食堂还是老样子，长条桌、长条凳，不锈钢饭盒，菜是三菜一汤。林野打了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陆续有人进来，看到林野，有的点点头，有的喊一声“回来了”，有的走过来拍一下肩膀。没有人多说什么——在特种大队，大家都不太会表达感情，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温度。
楚天数次端着饭盒坐过来，往林野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补补。”
林野没有拒绝，把那块肉吃了。
孙磊也端着饭盒坐过来，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往林野碗里拨。
“班长，你吃。”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吃。”
“我胖了，需要减肥。”孙磊嘿嘿笑着，把鸡蛋硬塞进了林野碗里。
林野没有再推，把鸡蛋也吃了。
吃完饭，林野去洗饭盒。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手上冰冰的。他看着水流从手指间穿过，想起在秃鹫那边的时候，每次洗完手都要把水龙头擦三遍——不是他爱干净，是秃鹫定下的规矩，防止留下指纹。
现在不用了。
他可以正常地洗手，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当兵。
六
晚上，赵队长把林野叫到办公室。
这次不是单独谈话，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穿军装的陌生人，四十来岁，肩章上扛着两杠三星，是个上校。
“林野，这是上级来的王处长。”赵队长介绍道。
林野立正敬礼：“首长好！”
王处长还了礼，上下打量着林野。他的目光跟赵队长不一样——赵队长是审视，他是打量，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合不合用。
“林野同志，你的卧底任务报告我已经看过了。”王处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在任务中表现出的忠诚、勇敢和智慧，得到了上级的高度肯定。”
“谢谢首长。”
“但有一件事，我们需要跟你确认。”王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林野面前，“这是阿忠死后，从他身上找到的那张纸条的复印件。你再看看。”
林野低头看那张纸——“告诉037，我输了，但他也赢不了。山外有山。”字迹工整，跟他在旅店看的那张一模一样。
“你认识这个字迹吗？”王处长问。
林野摇了摇头：“不认识。我只见过阿忠一面，他没有给我写过任何东西。”
王处长点了点头，把纸条收回公文包。
“阿忠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是被人从背后近距离枪杀的，用的是九毫米手枪，弹药型号在国内不常见。这说明杀他的人，很可能不是国内的人。”
林野的心跳了一下。不是国内的人——这意味着阿忠的上线，可能在境外。
“这个案子，我们会继续追查。”王处长站起来，“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好好训练。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会再找你。”
“是！”
王处长走了。赵队长送他到门口，然后回来看着林野。
“听到了？这个案子还没完。”
“听到了。”
“回去休息吧。明天正常出操。”
林野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出连部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林野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
他想起了阿忠。
阿忠知道他是谁。阿忠知道他的编号。阿忠在死之前，专门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山外有山”。
这不是恐吓。
这是提醒。
林野明白。
七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起床号准时响起。
林野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扎腰带、穿鞋，三分钟之内到了操场。全班集合完毕，赵队长站在队列前面。
“今天早操，十公里武装越野。目标——后山瞭望哨，往返。出发！”
林野跑在队列里，背着枪、水壶、子弹袋，三十多斤的负重压在肩膀上。他的步子很稳，呼吸很匀，跑过三公里的时候身体开始发热，跑过五公里的时候开始出汗，跑过八公里的时候腿开始发酸。
但他没有停。
他一直跑，跟着队伍，一步不落。
跑完之后，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
孙磊跑过来，喘着粗气：“班长，你一个月没练，还能跑这么快？”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一个月没练，胖成这样，还能跑下来，也不赖。”
孙磊不好意思地笑了。
楚天数次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感觉怎么样？”
“好。”林野说，“比那边好。”
楚天没有问他“那边”是什么。他知道纪律，不该问的不问。
八
上午的训练是射击。
林野趴在地上，手里握着步枪，对着一百米外的靶子。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不急不躁。
“砰——砰——砰——”
五发子弹打完，报靶员报靶：“四十九环。”
赵队长走过来，看了一眼靶纸，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林野换了一个弹匣，继续打。
他打了五轮，每一轮都在四十八环以上。枪在他手里，像长在身上一样，指哪打哪，稳得不能再稳。
这种手感，是在秃鹫那边找不到的。那边他带着枪，但几乎没有用过。那把五四式手枪整天别在腰间，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觉得它是自己的。
现在这把步枪，是他的。
它是他的战友，他的工具，他的依靠。
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这是赵班长在新兵连说过的话，林野一直记着。
九
下午，赵队长把林野叫到办公室。
“上级的通知下来了。”赵队长把一份文件推到林野面前，“调令。你去军校学习，时间一年。学成之后，提干。”
林野愣住了。
提干——这意味着从士兵变成军官。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在棚户区的时候，他连吃饱饭都不敢想，更别说当军官。
“队长，我……我行吗？”林野问。
赵队长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野分不清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在特种大队的表现，有目共睹。你在卧底任务中的表现，上级也看到了。你不仅有军人的血性，还有军人的头脑。”赵队长顿了一下，“去学习吧。学完了，回来当干部。特种大队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林野站在那里，攥着那份调令，手在微微发抖。
“是。谢谢队长。”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赵队长挥了挥手，“回去准备。下周一报到。”
十
林野从连部出来，走在操场上。
夕阳西下，把整个操场染成了金红色。有人在跑障碍，有人在练格斗，有人在擦枪。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野知道，这份平静来之不易。
是他用命换来的，是他的战友用血换来的，是无数个像阿忠那样的人——虽然他们是敌人，但他们的存在提醒着林野，这个世界并不太平。
他走到操场边，坐在单杠下面。
这把单杠，是他刚进侦察连的时候练引体向上的那根。那时候他拉三个就拉不动了，挂在杠上，胳膊抖得像筛糠。陈小军在下面给他端热水，帮他数数。
现在他能拉二十五个。
林野站起来，跳上单杠，一口气拉了二十个，然后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想起楚天说过的一句话：“当兵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当个好兵。”
他去军校学习，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当个更好的兵。
能保护更多人的兵。
十一
离开特种大队的前一天晚上，林野没有睡。
他坐在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操场。月光洒在操场上，白茫茫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把枕头底下的布包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摸。
军刺。爹留下的，他的根。
侦察连臂章。他的起点。
特种兵徽章。他的荣耀。
阿旺的信。他保护的第一个人。
李芳的信和小宝的照片。他保护的一家人。
二等功奖章。他的血。
还有一样新的东西——一张纸条。阿忠留下的那张纸条的复印件。他没有上交原件，但留了一份复印件。
不是因为他还想着这件事，是因为他不想忘记。
不想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山外有山”，不想忘记还有人躲在暗处，做着见不得人的事。
他要记住，然后去改变。
林野把布包扎好，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军校了。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他是棚户区走出来的狗剩。
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兵林野。
他是037。
过去是，现在是，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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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读引导】
归队、恢复训练、受到表彰、被推荐去军校提干——林野的军旅生涯迎来了新的篇章。但阿忠留下的那句“山外有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军校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他会遇到什么样的新挑战？下一章《军校风云》，林野将从战场走进课堂，面对一个全新的战场——知识的战场。点我收藏追读，看特种兵王如何征服另一种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