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夜烬尘。
离开黑石峰后,我孤身踏入了青苍域腹地。
晨风卷着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与边境戈壁的粗粝不同,腹地的风里都裹着草木与灵脉的温润气息,沿途青山连绵,灵脉纵横,随处可见修行者御剑而过,或是宗门的商队穿行于驿道之上,比起边境的荒芜,这里才是青苍域真正的修行世界。
我周身萦绕着一层淡不可察的黑雾,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身形如同融入了风里,沿途过往的修行者,哪怕是宗师境的修士,也无法察觉到我的存在。
独狼行路,从不需要张扬。
稳扎稳打,也从不是横冲直撞。在抵达幻海渊之前,我不愿被无关的人与事耽搁行程,更不愿提前暴露全部实力,引来不必要的围攻。
一路向西而行,胸口的复石震颤得越来越频繁,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感,也愈发清晰。
每靠近幻海渊一分,复石的温度便高一分,我体内的幻道本源,也随之愈发活跃,对黑雾的掌控,又精进了数分。
沿途路过数座城池,也遇见过不少宗门的队伍,他们大多行色匆匆,皆是朝着幻海渊的方向而去,腰间的宗门令牌,或是玄元宗,或是丹霞谷,或是御兽门,皆是青苍域腹地的顶尖宗门。
幻海渊异动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青苍域。
所有人都想趁着这次异动,闯入渊底,夺取上古幻道至尊的传承,哪怕明知这是有去无回的绝地,也依旧挡不住修行者对力量的贪婪。
前世在地球的庸碌岁月里,我见多了这般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人,今生在这修行世界,更是如此。
力量为尊的世界里,从来都不缺赌上性命的赌徒。
我依旧隐匿着身形,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只在沿途的城镇里,补充了些许必要的物资,便继续赶路。
白日行路,夜间便寻一处僻静之地,打坐调息,打磨宗师境的修为,同时推演着幻道法门,应对幻海渊内可能出现的种种凶险。
大宗师境强者都有去无回的绝地,容不得半分大意。
这日午后,我行至一处名为落霞岭的山脉,此处距离幻海渊已不足千里,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淡淡的幻境之力,寻常修士踏入此处,稍不留意便会被幻境迷惑,陷入心神失守的境地。
岭道上,一队身着红裙的女修正缓缓前行,腰间皆挂着丹霞谷的令牌,为首的是一名宗师境初期的女修,容貌清冷,周身灵力沉稳,正沉声叮嘱着身后的弟子:“此处幻境之力已渐浓郁,所有人都守住心神,捏好宗门给的清心符,切勿被幻境迷惑。再过半日,我们便能抵达幻海渊外围,与宗门大部队汇合。”
身后的弟子齐声应和,神色间却难掩紧张与兴奋。
就在这时,三道身着黑衣的修士突然从林中窜出,周身气息阴诡,皆是半步宗师境的修为,拦在了丹霞谷队伍的前方,为首之人阴笑道:“丹霞谷的仙子们,既然来了这落霞岭,不如留下身上的清心符与灵石,再走不迟?”
是常年盘踞在落霞岭的散修劫匪,专挑落单的宗门队伍下手。
丹霞谷的女修们瞬间拔剑,灵力涌动,与劫匪对峙起来。
为首的清冷女修眉头紧蹙,冷声道:“我丹霞谷的东西,你们也敢抢?不怕我宗门长老追责,将你们挫骨扬灰?”
“丹霞谷又如何?”为首的劫匪嗤笑一声,“这落霞岭离幻海渊近在咫尺,杀了你们,谁又知道是我们干的?识相的,就乖乖交出东西,不然,别怪我们辣手摧花!”
话音落下,三名劫匪同时出手,阴毒的术法朝着丹霞谷的队伍轰去。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丹霞谷的女修虽人数占优,却只有为首之人是宗师境修为,其余弟子最高不过武师境后期,一时间竟被三名劫匪压得节节败退,数名弟子已经受了伤。
我立于不远处的树梢上,隐匿着身形,没有出手的打算。
独狼者,从不会多管闲事。
旁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只要他们不挡我的路,不惹到我的头上,我便不会出手。
可就在这时,那为首的劫匪一击逼退丹霞谷的女修,目光扫过四周,竟恰好落在了我藏身的树梢上,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鼠辈,躲在一旁看热闹?给我滚出来!”
他竟察觉到了我气息的一丝微澜。
我眉头微蹙,身形一晃,从树梢上落下,站在了岭道中央。
周身的黑雾缓缓散去,露出了六岁孩童的身形,粗布衣衫,瘦弱单薄,看起来毫无威胁。
劫匪与丹霞谷的女修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躲在一旁的,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足七岁的孩童。
为首的劫匪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眼中满是轻蔑:“我还以为是哪个宗门的高手,原来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崽子!怎么,也想学人英雄救美?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身后的两名劫匪也跟着大笑起来,看向我的目光,如同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丹霞谷的为首女修也有些意外,看着我,轻声道:“小友,这里危险,你快些离开吧。
”她虽不知我的来历,却也不想让一个孩童卷入这场厮杀。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抬眼看向那三名劫匪,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给你们三息时间,滚。”
三名劫匪闻言,笑得更凶了。为首之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小崽子,口气倒是不小!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是一道阴毒的黑芒,朝着我的眉心射来,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手。
丹霞谷的女修们发出一声惊呼,想要出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面对这必杀一击,我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只心念一动,一缕黑雾骤然从指尖射出,瞬间击碎了那道黑芒,余势未减,直接穿透了那名劫匪的丹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名劫匪浑身灵力瞬间溃散,半步宗师境的修为,被我一招废掉,重重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剩下两名劫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六岁孩童,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其中一名劫匪声音颤抖,连连后退,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步,朝着他们走去。
每走一步,周身的黑雾便向外蔓延一分,宗师境的威压尽数释放,如同山岳般压在两人身上。
两名劫匪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求前辈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看着他们,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挡我路者,扰我行者,死。
指尖轻弹,两道黑雾射出,瞬间穿透了两人的眉心。
两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不过一息,三名劫匪,一废两死。
岭道上瞬间恢复寂静,丹霞谷的女修们目瞪口呆,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惊骇与敬畏。
为首的清冷女修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对着我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丹霞谷苏清漪,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夜烬尘。”我淡淡开口,没有再多说半句,转身便要继续赶路。
苏清漪连忙开口:“夜前辈,您也是要前往幻海渊吗?”
我脚步一顿,微微颔首。
“前辈,幻海渊如今异动频频,幻境之力比往日强盛了数倍,周边更是聚集了各大宗门的人马,尤其是玄元宗,早已在渊外设下关卡,严查过往修士。
”苏清漪连忙说道,“我等正要前往渊外与宗门汇合,前辈若不嫌弃,可与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她是真心想报答我的出手之恩,也清楚,能一招废掉半步宗师的强者,同行路上,也能多一份保障。
可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独狼行路,从不需要同伴,更不需要照应。
“不必。”
留下两个字,我周身黑雾翻涌,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融入了风里,不过数息,便已消失在山岭的尽头。
苏清漪看着我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许久才喃喃道:“夜烬尘……原来,那个让边境三宗俯首,废掉玄元宗楚天河的少年,就是他。”
身后的弟子们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
半日之后,我终于抵达了幻海渊。
入目之处,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雾海,黑雾翻涌,如同活物一般,不断向外扩散着浓郁的幻境之力。
雾海之中,隐隐传来无数道低语,时而凄厉,时而蛊惑,即便是宗师境修士,听到这低语,也会心神失守,陷入幻境。
这便是青苍域第一绝地——幻海渊。
渊口宽达百里,深不见底,翻涌的黑雾,与我掌控的幻道本源,同根同源。
胸口的复石在此刻剧烈震颤起来,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蔓延至全身,一股清晰的召唤感,从渊底深处传来,与我的神魂紧紧相连。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半幻界石,就在这渊底深处。
幻海渊外围的平原上,扎满了各大宗门的营帐,玄元宗、丹霞谷、御兽门三大宗的营帐,占据了最核心的位置,其余中小宗门,则环绕在四周,密密麻麻,足有上万人汇聚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翻涌的幻海渊,眼中满是贪婪与忌惮。
我的身形从隐匿中显现,落在了平原边缘。
一个六岁孩童,孤身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幻海渊前,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疯了吧?这地方是他能来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幻境吞噬,神魂俱灭!”
“不对……你们看他的样子,是不是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废掉楚天河执事,让边境三宗俯首的夜烬尘!”
一声惊呼落下,全场瞬间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震惊,有忌惮,有轻蔑,也有敌意。
而玄元宗的营帐方向,瞬间冲出了数十道身影,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紫袍的白发老者,修为已达大宗师境初期,面色阴鸷,目光死死锁定我,杀意凛然。
在他身侧,正是被我废掉修为的楚天河,此刻他面色怨毒,指着我,对着老者嘶吼道:“大长老!就是他!就是这个小畜生废掉了我的修为,还出言侮辱我玄元宗!”
白发老者,正是玄元宗大长老,玄松道人。
他眼中杀意暴涨,周身大宗师境的威压尽数释放,如同乌云压顶般,朝着我狠狠压来,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平原上:“黄口小儿!伤我玄元宗弟子,辱我玄元宗威名,今日,老夫便要你血债血偿!”
平原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大宗师境强者出手,这少年,怕是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可面对这足以压垮宗师境修士的威压,我依旧立于原地,面无表情,周身黑雾缓缓流转,将所有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血债血偿?”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挡我的路,犯我的忌,废他修为,已是留他一命。
你玄元宗若想替他出头,我不介意,让玄元宗,从青苍域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我心念一动,幻域·黑雾层骤然铺开,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之地。
玄松道人的威压,在触碰到黑雾的瞬间,便尽数崩碎。
玄松道人脸色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六岁孩童,竟能轻易化解他大宗师境的威压!
就在他准备全力出手之际,幻海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无边无际的黑色幻境之力,如同海啸般,从渊口狂涌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草木瞬间枯死,那些离渊口较近的修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幻境吞噬,神魂俱灭!
各大宗门前辈布下的结界,在这股狂涌的幻境之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碎!
平原上瞬间大乱,无数修士惨叫着向后逃窜,死伤惨重。
唯有我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狂涌而来的幻境之力,在触及我周身黑雾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君王一般,瞬间温顺下来,自动绕开了我的身形,甚至有不少幻境本源之力,顺着黑雾涌入我的体内,与我的幻道本源彻底相融。
胸口的复石,在此刻发出一声耀眼的红光,与渊底深处,产生了极致的共鸣。
我抬眼望向翻涌的幻海渊,眸中精光一闪。
渊内的禁制,在刚才的异动中,已经出现了裂痕。
进入幻海渊的时机,到了。
我不再理会身后混乱的人群与惊骇的玄松道人,抬步便朝着翻涌的幻海渊走去。
周身黑雾随行,幻道本源与渊内力量遥相呼应。
前路是无边幻境,是上古禁制,是无数陨落强者的残魂,是有去无回的绝地。
可我从无半分畏惧。
我身负幻道本源,手握幻界石碎片,这里是旁人的绝地,却是我的归处。
因为我知道,自始至终,幻与你同在。
这世间,从无任何幻境,能困我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