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带着水清月离开山神庙,钻进荒林深处。
夜风灌下来,冷得人头皮发麻。林子里没有虫鸣,只有脚下枯枝被踩碎的细响。空气潮湿发闷,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死气沉沉,像走在一座活坟里。
旺财走在最前头。银白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鼻翼翕动,捕捉风中每一丝危险的讯息。水清月跟在后面,脚步虚浮,每走一步手臂上的伤都扯着神经,缠着的布条渗出了暗红。
走了半个时辰,旺财在一处山坳前停下。那是个天然浅洞,被藤蔓遮去大半,洞壁湿冷,摸着一片冰凉。藤蔓缝隙漏下几丝月光,照在潮湿的石壁上,空气浑浊,带着泥土和苔藓的腥气。
陈诚意弯腰钻进去,短刀压在腿边,朝水清月一偏头。洞里逼仄,两个人坐着,肩膀几乎挨着。
“游魂门为什么追你?”他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却格外清楚。
水清月抱着膝盖,指尖掐紧衣角,肩膀蜷缩着,像要把自己藏起来。沉默了很久。
“我爹是游魂门的长老。”
陈诚意没接话。她的声音发颤,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掌门要把我献给一个人。做炉鼎。”
炉鼎。两个字落进黑暗里,像冰块砸在石头上。陈诚意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没有开口。
“那个人是谁?”
水清月下意识捂住嘴,瞳孔缩了一下,浑身一颤。“不知道。他们只敢叫‘那位大人’,没人敢提名字。”声音发了抖,“游魂门背后还有人,不是那些灰袍人。”
陈诚意没再追问。父亲是长老,女儿是逃跑的祭品。银令牌的中年人追杀她,不是清理门户,是灭口。
“追你那个银令牌的,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水清月的声音发紧,“他杀你,不用第二招。”
陈诚意没说话。筑基中期。他接不住,连跑都悬。
“掌门呢?”
“筑基后期。”
陈诚意靠在石壁上,眼底沉了沉。筑基后期。那位大人只会更高。他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惹上了一群惹不起的人。但他没得选。
“背上的烙印,怎么解?”
“清灵草。捣碎了敷上去,能拔毒。”
“长什么样?”
“银白叶,蓝边,喜阴湿。”
陈诚意摸出老猎人的笔记,借着月光翻了翻。没有清灵草。合上,塞回怀里。
“明天去找。”
天还没亮。水清月身子猛地一僵,后背发烫,像烙铁贴住皮肉。热流从脊背炸开,顺着骨头往下钻。
“烫……好烫。”
话音未落,旺财炸了。脊背弓起,皮毛倒竖,骨刺从肩胛骨里弹出来,银白色的骨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喉咙里滚出一声厉吼。
不是预警。是宣战。
陈诚意抓起短刀。烙印在节骨眼上发作,等于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
“走。”
还没钻出洞口,藤蔓被人一刀劈开。灰袍人举着火把冲进来,刀锋擦着陈诚意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火光映出一张狰狞的脸。
“在这儿!烙印亮了!”外面有人嘶吼。
旺财怒嗥,骨刺暴涨,像炮弹一样撞进灌木丛。惨叫声炸开,骨骼碎裂的闷响——骨刺穿透胸膛,把人钉在地上。血喷溅,洒在枯叶上。
陈诚意没退。贴着地面滚出去,短刀借着月光划出弧光。另一个灰袍人举刀要砍旺财的后腿,陈诚意刀尖送进他的肋下。
噗嗤。
热血喷了一脸,腥咸味在嘴里炸开。那人瞪大眼睛,捂着伤口倒下,身体还在抽搐。
水清月跌坐在枯叶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沾血的石头。刚才慌乱中,她对着一个灰袍人的脑袋砸了下去。那人捂着脸惨叫,旺财补了骨刺。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手在抖,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瞳孔涣散了一瞬,又咬着牙收回来。
陈诚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她。恐惧还在,但里面多了一层东西——被逼出来的狠劲。
“还能走?”
水清月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抖,咬着牙点了头。
来的都是炼气期的杂兵。筑基中期那个没来。真来了,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挡不住他一招。
“跑。趁他们的大部队还没到。”
水清月跟上去,旺财走在最前面。没人说话。
【系统:长期任务“荒林求生”剩余天数:三天。】
陈诚意关掉面板,攥紧短刀。指尖扣住刀柄,骨节发白。脚步比刚才快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