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 骨上花】
很多年以后，燎原的渡者们围在火堆旁，听阿蘅讲起这个故事。
讲到姜晚死在火海里的时候，有人问：“阿蘅姐，你恨那些人吗？”
阿蘅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她说，“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师父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阿蘅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流淌着光芒的天裂。
“她说：‘阿蘅，你心里有一个人，这是好事。’”
火堆旁的渡者们沉默了。
又有人问：“那……那个云岫姐姐呢？她现在在哪儿？”
阿蘅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她在给我煮药。”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不远处的小屋里，一个妇人正蹲在炉子前扇火。她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那是很多年前，被亲妹妹砸出来的。
但她在笑。
扇着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阿蘅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卖花的姑娘对她说——
“姐姐累了就看看花，花会让人开心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救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唾骂过。那双手曾经长出过鳞片，也曾经握过刀。那双手曾经亲手送走了师父，也曾经在无数个夜里，紧紧抱着一个脸上有疤的妇人。
现在，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鳞片，没有血，没有刀。
只有一朵花。
是云岫早上摘给她的，说是山上的野花开了，给姐姐看看。
阿蘅把那朵花举起来，对着月光。
是一朵很小很小的野花，粉色的，开得笨笨的。
她笑了。
有些人，你渡她，她不值得。有些人，你渡她，她记你一辈子。
而那些给过你温暖的人，就算死了，也会变成你心里的一束光。让你在这冷透了的世道里，还能看见一点暖。
远处，天裂还在发光。
近处，火堆噼啪作响。
阿蘅把花别在衣襟上，站起来，走向那间小屋。
“药好了吗？”
“快好了！姐姐再等等——”
“嗯。”
她走进去，在云岫身边坐下。
两个人，一炉火，一碗药。
窗外，月光很亮。
【瑶姬篇 · 蛇骨花 终】
《原上火·瑶姬篇》后记：
阿蘅终于明白，师父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意义。
蘅是一种香草，长在幽谷里，没人看见，但它自己开自己的花。
她这一生，被人爱过，被人恨过，被人当成天才，被人当成妖怪。
但她终究开出了自己的花。
在毒蛇的骸骨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