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挂在头顶，指挥中心的金属百叶窗把光分成一条条，照在任杰的手上。他刚放下水杯，手指还沾着电解质饮料的味道。主控台上的《多层防御体系整合方案》文档还开着，光标停在第三段末尾。
他没继续写。
他打开了全局地图。
画面变了。原来灰绿色的安全区边缘，出现了几块暗红色区域，分布在北纬37°防线外五十到一百二十公里的地方。这些地方以前是联盟的物资中转站、小农场和能源采集点，现在都被割据势力占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种地的地方都没了。”他低声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很短。
通讯频道“滴”了一声，林婉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头儿，你发了个加密指令？说是‘启动收复筹备’？”
“对。”任杰看着地图，“护盾能挡炮弹，挡不住饿。”
三分钟后，林婉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耳钉还在转，明显刚从情报室过来。她走到会议桌边坐下，把数据投到大屏幕上：“我查了旧卫星图，信号断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几个点——东边的老油库、西北的废弃变电站、北线三号净水厂，都在他们手里。”
“油库里储油罐炸了吗？”任杰问。
“没有，但他们加了岗哨，每天运走两车燃料，不知道送去哪了。”
“那就是缺油。”任杰点头，“人一贪心，就会露出破绽。”
话刚说完，赵铁柱也到了。军靴踩在地上咚咚响，嘴里咬着半根能量棒。他一进门就说：“要打回去？早该打了！天天躲着算什么，我带人冲，半小时搞定。”
“你那是去送死。”任杰看他一眼，“对面不是丧尸，是三百多个带枪的人，还有装甲车巡逻。你冲？冲完什么都剩不下。”
赵铁柱噎住了，把嘴里的渣子吐进垃圾桶，坐下时哼了一声：“那你开会干嘛？总不能光看地图吧？”
“我不看热闹。”任杰打开另一个界面，三千多个分身的位置在世界地图上闪着蓝点，“我现在最踏实。”
他点了一下屏幕，一组分身开始行动——德国一个废弃军工厂的仓库门被悄悄打开，十几辆全地形运输车启动；日本地下车库，二十箱高能电池装上改装皮卡；美国中西部，五个分身正在往冷藏集装箱里塞压缩口粮。
“白拿真爽。”他哼了一句《野狼Disco》，声音不大，但旁边两人听清楚了。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正经点？这可是打仗。”
“我很认真。”任杰说，“我去全球拿东西，比你们谈十个合作都实在。”
赵铁柱笑了：“行，你厉害。那下一步呢？等货到了空投过去？”
“先搞清楚他们的防备。”任杰看向林婉儿，“你能拿到更详细的情报吗？比如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巡逻、有没有重武器埋伏？”
“能，但要靠老关系。”她顿了顿，“我爸以前在欧洲认识几个安保公司的人，我可以让他们调监控，对比人员流动。不过……得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
“得让他们相信我能赢。”她看着任杰，“你得让我告诉他们——我们不只是防守，还要反击。”
任杰沉默两秒，伸手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红点：“那就告诉他们。这三个地方，一个半月内必须拿下。你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林婉儿嘴角微微上扬，手指一划，几份加密文件立刻上传到内部终端：“好，我马上安排。四十八小时内，第一批布防图给你。”
赵铁柱一听，马上掏出战术板画线：“好！我来排兵。先分三组，每组配火力、侦察和工程单位，集结时间定在第七天凌晨四点，趁他们换岗松懈……”
“慢点。”任杰打断，“现在只是准备阶段，不准调动主力部队。”
“啊？”赵铁柱抬头，“那我还画个啥？”
“你可以画，但不能动。”任杰说，“先把作战计划做出来，路线、装备、补给点都列清楚，等情报齐全再批准。现在大规模调动会惊动敌人。”
赵铁柱皱眉，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头：“行吧。我先写草案，让军官做模拟推演用。”
他低头猛敲战术板，嘴里嘀咕：“我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打还没开打的仗。”
任杰没理他，闭上眼，接入分身感官网络。
上千个画面涌进来——北极冰原上的车队在修引擎；南美雨林里，分身从废弃科研站搬出医疗箱；非洲沙漠公路旁，十辆伪装成救援车的货车悄悄汇合。
他选了二十个靠近前线的分身，下新命令：检查武器库，清点弹药，换掉旧电池，所有装备按“紧急作战包”标准打包。
“共享空间”里，一个新的临时仓库很快建好。货架贴上标签：A类放近战武器和急救包，B类放远程火力模块，C类放食物和水。每个包裹都标了投放地点和响应时间。
“只要命令一下，三十分钟内就能送到任何前线队伍手上。”他在心里想，“就算他们跑得快，也快不过我的快递。”
林婉儿那边也有进展。两小时后，她发来第一条消息：东线油库外有双层铁丝网，四个固定哨塔，巡逻队每两小时换一次，装甲车晚上只有一辆出来，其他的停在库房后面。
“突破口在东南角。”她指着热成像图，“那里有个盲区，摄像头被树挡住，地面也松，适合挖地道。”
“记下了。”任杰回复，“继续盯着，有变化马上告诉我。”
与此同时，赵铁柱已经画好了初步进攻路线。三条进攻方向很清楚，支援队伍的位置也安排好了，连备用无线电频率都列了出来。
“装备清单我也整理好了。”他把文件传过来，“主要缺穿甲弹和夜视仪，现有的只能撑一次强攻。”
“有。”任杰回，“瑞典军火库里有一批单兵热成像，我让分身去拿。乌克兰边境有个废弃防空基地，里面有五百发12.7毫米机枪弹，今晚就能装车。”
赵铁柱眼睛一亮：“你这不是囤货，你是开了个宇宙级拼多多。”
“差不多。”任杰笑了笑，“下单免邮，死了不赔。”
三人各自忙起来，指挥中心安静了。只有键盘声、触控笔滑动声，还有系统偶尔的提示音。
任杰睁开眼，看了眼全局状态面板。护盾系统正常运行，北线施工进度46%，分身调度完成82%。一切都在推进，没有意外。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这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强，而是自己人动摇。
他打开内部广播，声音平静：“所有人注意，从现在起，联盟进入‘收复筹备’阶段。所有后勤、工程、情报单位按新指令执行。这不是演习，也不是讨论。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广播结束，他听到远处有点骚动，像是有人小声说话，又很快安静下来。
他知道，有人在想——我们真的能赢吗？
他没解释，也没喊口号。
他轻声说了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北线三号净水厂的坐标。
那里，一支分身小队已经潜入外围，正躲在废弃泵房里调试摄像头。
画面突然晃了一下。
有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