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声碾过青石板,由远及近,停在驿馆门外。
林大石正坐在堂屋中央翻看账册,眉头拧着。亲兵赵铁柱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本残破的田籍,纸页泛黄,墨迹模糊,有的地方还被人用指甲刮去字痕。
“三成地没人种,粮税却照收。”林大石把册子摔在桌上,“县令吃的是人血饭。”
赵铁柱低声道:“兄弟们查了半宿,后衙书房的柜子被撬过,灵脉图也不见了两页。”
话音未落,门帘一掀,柳氏抱着孩子走进来。她额上带汗,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桌前,将一张折叠的黄纸放在案上。
“承文昨夜推演到三更,认出这东西不对。”
林大石抬眼。一岁大的林承文坐在母亲怀里,眉心那道书形胎记隐隐发烫。他小手伸出,指着黄纸一角,嘴里还不会说话,但手指划动,在空中画出一个“封”字。
林大石展开黄纸——是一份契约副本,盖着青溪县令私印,另一方赫然是黑石镇王氏的火漆印。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王氏战车最猖獗的时候。
“他们早勾结上了。”赵铁柱咬牙。
柳氏又从怀中取出第二件物证:半卷残图。林大石接过一看,脊背一紧。这是青溪县灵脉分布图,原本八处主脉标注为枯竭,可图上另有细线勾连,显示这些“枯脉”实为人为封禁,只需破除阵眼,灵气可复流。
最后一封密信摆在最上头。林大石展开,只扫一眼,眼神就冷了下来。
“事成之后,分灵田三成予王氏,共治青溪。”
笔迹工整,正是县令平日批阅公文的手笔。
林大石抬头看向儿子。林承文小脸发白,显然耗神过度,但他仍抬起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出一个“假”字,又画了个圈,指向自己脑袋。
意思是:我记得真迹长什么样。
“好小子。”林大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爹这次,得靠你把天扳回来。”
他站起身,对赵铁柱道:“传令下去,今日午时,全县里正、坊长、医馆掌事全部入县衙议事。其余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正堂。”
“是!”
半个时辰后,县衙正堂前聚满了人。里正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坊长拄着拐杖,医馆的老先生袖口沾着药渣。他们站在台阶下,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瞟向塌了一半的大门。
林大石带着林承文走入大堂。
他没坐主位,而是立于堂中,身后亲兵列阵,刀柄朝外。
“今日召集诸位,不为别的。”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只为一件事——谁在害青溪?”
人群一静。
他拿起那份契约副本,高举过头:“县令与王氏勾结,私分灵田,封禁八脉,致百姓无水可饮、无谷可耕。此约有印为证。”
众人哗然。
“胡说!”一声怒吼从侧门传来。青溪县令被两名亲兵押着拖进来,紫袍撕裂,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嘴还在流血。他挣扎着抬头,“我是朝廷命官!你一个草民,凭什么定我罪?!”
林大石不看他,只将密信展开:“这封信,是你亲手所写,笔迹比对已由三位老文书确认。你要不要当堂再写一遍?”
县令脸色骤变。
林大石回头:“承文。”
柳氏会意,将儿子抱上前。
林承文虽小,却稳稳坐在木椅上。有人递来笔墨,他小手握住笔杆,蘸墨,在纸上一字一句写下密信全文。笔锋走势、顿挫转折,与原信如出一辙。
满堂死寂。
“妖……妖童!”县令嘶吼,“这等邪术,怎能作数!我乃正经科举出身,岂能被一个娃娃污蔑!”
话音未落,后堂突然冲出四名衙役,手持短刀,直扑林大石。
“保护家主!”赵铁柱怒吼,拔刀迎上。
可就在刺客距林大石仅三步之遥时,他忽然停下,抬手。
一掌推出。
轰!
劲风如雷炸开,地面砖石崩裂,四名刺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梁柱上,当场昏死。
堂内百人齐刷刷跪下,头贴地,无人敢抬。
林大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丹田深处,一股热流冲破桎梏,气息节节攀升——**聚气巅峰,成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缓缓收回。
“现在。”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县令,声音平静,“你还觉得,我说的话,不算数?”
县令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押下去。”林大石挥手,“关进地牢,等查明所有罪行,再行发落。”
亲兵上前,拖走县令。堂内众人仍跪着。
林大石扫视一圈:“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我不是要夺权,是要清弊政。灵脉三天内解封,荒田三月内复耕,粮仓即日起每日放粮两升,老弱病残优先。若有不服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无人应答。
片刻后,农首颤声开口:“林……林爷,我们信您。”
“我们信!”
“青溪不能没有您!”
呼声渐起,由弱转强,最终响彻县衙。
当天傍晚,林大石下令在林氏祖祠前设祭台。
他亲自焚香,点燃三炷高香插进香炉。百名里正、坊长、医馆掌事整齐列队,肃立于祠前空地。
“今日不为私利。”林大石朗声道,“为万民除害,为灵脉续命,为林氏立宗正名。若天地有灵,请受此祭!”
话音落下,他牵着林承文的手,踏入祖祠大门。
刹那间,祠内梁柱轻震,屋顶尘灰簌簌而落。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幽光涌出——**血脉池虚影浮现**!
原本浑浊浅淡的灵流,忽然翻涌如沸,化作清亮长河注入池心。池面扩大三倍,池底浮现出二阶纹路,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地下传出。
林大石只觉脑中嗡鸣,系统提示响起:
【子嗣智破大案,福运值激增】
【解锁中级灵田五亩】
【赐《聚气诀》残卷一部】
他闭眼感应,新灵田的位置已在识海中标明,位于西岭坡下,土色泛金,灵气外溢。残卷内容自动融入记忆,乃是聚气境后期修炼要诀,讲究“以势压境,借民愿成罡”。
睁开眼时,他神色沉稳,气息内敛,已非昔日赘婿可比。
祠外,百姓仍在叩拜。
林大石走出祠门,立于高阶之上。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身上,左脸那道疤痕泛着暗红。
百人俯首,无人敢仰视。
柳氏抱着林承文站在阶下,孩子眉心胎记微光闪烁,似仍有未尽推演,眼皮沉重,靠在母亲肩上睡去。
林大石伸手接过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远处,县城灯火次第亮起。黑石镇的方向,炊烟袅袅。青溪河静静流淌,映着晚霞。
他转身望向祠堂,低声说了句:“从今往后,这县,姓林。”
就在这时,西边官道扬起一阵烟尘。
一辆马车驶来,车帘绣着云纹,辕上插着一面小旗,隐约可见“慕容”二字。
马车在县衙门前停下。
一名执礼使模样的人跳下车,整理衣冠,朝这边走来。
林大石站在祖祠台阶上,抱着熟睡的儿子,目光沉沉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