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灵山小院里便多了几分热闹。
阿晚早早便起了床,换上一身素净的小布裙,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眼底满是期待。昨日听山下樵夫说,不远处的凡俗小镇恰逢赶集,她便一直惦记着,想要去看看人间热闹的模样。
苏夜被她缠得没法,只得点头应下。
五人稍稍收敛气息,换上寻常布衣,褪去一身守界者的锋芒,看上去与普通路人并无两样。苏夜走在最前,牵着阿晚的手,阿豆乐呵呵地跟在一旁,阴九幽与白笑川并肩慢行,一路下山,步履轻松。
这是浩劫结束后,他们第一次真正踏入凡俗人间,不用隐藏行踪,不用提防杀机,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路上,看晨雾漫过山野,听鸟鸣响彻林间。
不多时,凡俗小镇便出现在眼前。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街边摆满了各式小摊,有香甜的糕点、鲜艳的布帛、精巧的小玩意儿,还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木架捏面人的手艺人,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阿晚瞬间看花了眼,小手紧紧攥着苏夜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四周,脚步都慢了几分。
“老大你看!那个糖人好像小兔子!”
“还有糖葫芦!红红的,看起来好好吃!”
她从小便在颠沛与险境中长大,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集市,更不曾碰过这些小玩意儿,眼底的好奇与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苏夜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头一软,上前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手里。糖衣酥脆,酸甜可口,阿晚小心翼翼咬下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沾着糖渣,笑得格外甜。
阿豆则被一旁卖大力丸的摊子吸引,又遇上几个壮汉比拼力气,一时技痒,上前随手一搬,便将百斤重的石锁举过头顶,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叫好,摊主连忙塞给他好几袋瓜果点心,乐呵呵地拉着他说话。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追捧,挠着头嘿嘿直笑,魁梧的身子透着几分憨厚。
白笑川走到书画摊前,拿起毛笔,随手为街边的老者写了副平安春联,字迹清秀温润,引得摊主连连称赞。他索性坐下,免费为路人书写平安符,不多时,摊前便排起了长队,人人都念着这位先生的好。
阴九幽则安静地站在街角,没有靠近喧闹,只是看着眼前的人间百态。
曾经的他,见惯了杀戮与背弃,以为世间皆是冰冷,可如今看着百姓脸上的笑容,听着市井间的闲谈,才明白原来人间可以这般温暖。一只小花猫蹭到他脚边,他弯腰轻轻抱起,指尖温柔地顺着小猫的绒毛,周身的淡漠都柔和了几分。
苏夜牵着阿晚走在人群中,没有出手,没有锋芒,只是像个普通的兄长,陪着身边的人闲逛。
他看着阿晚吃糖葫芦的满足模样,看着阿豆与人嬉笑的爽朗模样,看着白笑川为人写符的温和模样,看着阴九幽逗弄小猫的安静模样,心底满是释然。
他们曾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曾在生死抉择中前行,曾为了守护万界燃尽神魂,如今,终于能卸下所有重担,拥有这半日清闲,感受这平凡的人间喜乐。
街边的茶馆传来说书人的声音,讲的正是他们守界破劫的故事,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连连赞叹守界者的英勇。
五人相视一笑,并未上前认领。
于他们而言,威名与否早已不重要。
真正的圆满,从不是被万人称颂,而是眼前山河无恙,人间皆安,身边同伴,岁岁平安。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小镇的热闹愈发浓郁。阿晚手里攥满了小玩意儿,阿豆背着满满一筐瓜果,白笑川的符纸早已用尽,阴九幽怀里的小猫睡得正香。
苏夜抬头望向晴空万里,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所谓岁月静好,不过如此。